“没什么意思。”
许大茂靠在墙上,扯了扯被撕坏的衣领,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
“我就是想看看,你何雨柱到底有多大本事。
你不是说迟早的事吗?你不是拍着桌子说你傻柱办事我们放心吗?
结果呢?人家根本就不想搭理你。
你约她十次她来两次,你送她奶糖她转脸就还你粮票。
傻柱,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傻柱的手指攥紧了稻草垫子的边缘,指甲掐进了稻草里。
“但是,”许大茂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对你虽然不热络,至少还愿意见你。
对我呢?直接一句‘不会考虑跟你接触’。连个理由都懒得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忽然低了半拍,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承认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傻柱愣住了。
他没想到许大茂会说出这句话。
拘留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各自坐在各自的角落里,像是两只刚打完架的野猫,各自舔着各自的伤口。
过了很久,许大茂又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股熟悉的酸劲儿: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她拒绝我又不等于她接受你。
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会晾你这么多天?会连电话都不接?”
傻柱没说话。
许大茂说得对,陈雅琴对他和对许大茂的区别,无非就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
她拒绝许大茂的时候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但对他何雨柱呢?不也是晾着、拖着、不冷不热地应付着吗?
“傻柱,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清楚。”许大茂坐直了身子,看着傻柱,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我许大茂输了就认,她看不上我,我认,但你也没赢。
只要你们一天没定下来,这件事就不算完。
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不服输。”
傻柱抬起头来看他。“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大茂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走一步看一步吧。”
灯泡嗡嗡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被夜色吞没了。
傻柱躺在稻草垫子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许大茂刚才说的话。
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会晾你这么多天?他翻了个身,稻草在身下窸窣作响。
他想不通。陈雅琴之前对他虽然不热情,但至少是愿意接触的。
从他带她去食堂那次以后,她的态度忽然就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是许大茂跟她说了什么?
不对!许大茂自己都承认,陈雅琴拒绝他的时候干脆利落,连理由都没给。
这说明陈雅琴不是那种会被几句闲话左右判断的人。
她疏远他,一定有别的原因。
傻柱的思维在酒精和困意的双重作用下变得越来越迟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陈雅琴在阅览室里,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她低头写字的侧脸上。
他想,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他得找她摊牌。
不管结果是什么,总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铁门上的锁响了。
老韩开门进来的时候,傻柱和许大茂都已经醒了。
两个人一宿没怎么睡,眼睛里都是血丝,衣服皱得像两团抹布。
许大茂脸上的淤青过了一夜变成了暗紫色,看起来比昨天更吓人。
傻柱的头发乱成了鸡窝,藏青色中山装上的橘子汁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的印子,怎么拍都拍不掉。
“出来吧,写检讨。”老韩面无表情地说。
两个人被带到值班室,一人发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张民警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豆浆,热气糊住了他的眼镜片。
“写清楚:姓名、单位、打架原因、经过、认识错误的态度。
写完了我看看,态度端正的话可以不通知单位。”
傻柱拿起笔,盯着空白的纸发了好一阵呆。
打架原因这个怎么写?写“因为争风吃醋”?不行。
写“因为口角纠纷”?太笼统。
他咬了咬牙,低头开始写:“我叫何雨柱,红星轧钢厂食堂职工。
昨晚在文化馆门口与同厂职工许大茂发生口角,后发展为肢体冲突。
原因是双方在私人交往问题上产生误会。
本人深刻认识到在公共场所打架斗殴的错误,今后一定改正,绝不再犯。”
他把“私人交往问题”五个字写得特别小,小到几乎看不清。
许大茂也在写,他的字比傻柱好看一点,但内容大同小异。
两个人写完以后把检讨交到张民警手里。
张民警摘下眼镜擦了擦,一手端着豆浆一手拿着检讨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两个人。
“私人交往问题。”他把两张纸放在桌上,
“我就问你们一句,跟文化馆那个姓陈的女同志有没有关系?”
傻柱和许大茂同时变了脸色。
张民警摆了摆手:“别紧张。昨天你们打架的时候,有人打电话到所里报了警,
说看见你们两个在文化馆门口跟一个女的说话。
那个女的是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姓陈。我没说错吧?”
傻柱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跟她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许大茂也说:“跟她没关系,是我先挑的事。”
张民警看着两个人争先恐后地替那个“姓陈的女同志”撇清关系,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检讨收进了抽屉里。
“行了。这次就不通知你们单位了。
但是你们记住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街上打架,
不管什么原因,直接通知单位来领人。
听见没有?”
“听见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走吧。”
傻柱和许大茂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清晨的太阳刚刚爬到胡同口的房檐上。
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炉子的烟气飘满了整条街。
两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被早上的冷风一吹,同时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