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她的同事说小梅你怎么不喊加油啊，她回过神来，红着脸喊了两声“东城加油”，喊完了又在同事背后偷偷地往七号那边看。
上半场结束，轧钢厂三十四比三十一，领先三分。
更衣室里，许大茂坐在凳子上，两条腿伸直了打颤。
他的球衣湿得能拧出水来，脸上红得像煮熟的虾，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
他闭着眼睛，嘴唇发白，喘气的动静像破了洞的风箱。
傻柱站在他旁边，端着搪瓷缸子喝水，喝完了低头看了许大茂一眼。
“还行不行？”
“行。”许大茂没睁眼。
“你上半场跑了多少？”
“不知道。”
“陈光得了多少分？”
“八分。”
傻柱把搪瓷缸子搁在条凳上，蹲下来，看着许大茂的脸。“他正常半场得多少？”
许大茂睁开眼，想了一下。“去年打我们，半场十八分。今年打其他队，半场大概十五分左右。”
“你把他防到了八分。”傻柱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
“意味着我腿快抽筋了。”
“意味着下半场你还得接着跑。”傻柱站起来，伸手在许大茂肩膀上拍了一下。这回力气控制住了，拍得不重，“跑死了我给你抬回去。”
许大茂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更衣柜上，闭上眼睛继续倒气。但嘴角弯了一下。
老黄在战术板前面蹲着，手里捏着粉笔。战术板上画满了线和圈，全是上半场东城机械厂的跑位路线。
他盯着那些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王平安。
“下半场他们要变。吴老鬼不是那种落后了还按原来套路打的人。我估计他会让马卫国拉到高位来策应，把傻柱拉出禁区，然后让方明和另一个得分手轮番空切。”
王平安点了点头。“那我就打他们中间。”
“怎么打？”
“马卫国拉出去，篮下就没人护框了。我突进去，他们要么让我得分，要么犯规。犯规的话，马卫国已经两次了，再来一次就得下去。”
老黄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下半场你主攻。”
下半场一开始，东城机械厂果然变了。
马卫国不再在篮下背身要球，而是拉到罚球线附近接球策应。
傻柱不得不跟出去，禁区空了。
方明和一个叫刘彪的小前锋开始不断地空切跑位，陈光的传球又准又狠，连着两个回合打成了。
比分被追平。三十四平。
然后王平安开始了。
下半场第三分十秒，王平安在三分线外接球，防守人是刘彪。
东城机械厂的防守在吴老鬼的授意下做了调整，刘彪是专门派来防王平安的。
刘彪身高一米八七，臂展一米九几，速度快，是东城厂最好的外线防守人。
王平安运了一下球，突然加速，刘彪跟上。
王平安在罚球线附近急停，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刘彪扑上来，重心提起来了。
王平安没有投篮，他把球从刘彪腰旁击地传给了底线空切的赵援朝。
赵援朝接球上篮，球进。
第三十六分。
下半场第五分钟，王平安在同一个位置接球，同样是刘彪防守。
这次王平安没有传球，他向右运了半步，刘彪重心跟着移过去，王平安突然把球从胯下拉回来，身体重心瞬间回到中间。
刘彪的腿跟不上这个节奏，踉跄了半步。王平安拔起来就投，球空心入网。
第三十九分。
下半场第七分钟，王平安接球以后直接加速，一步过了刘彪，杀到禁区。
马卫国从罚球线跑回来补防，两个人同时起跳。
王平安在空中侧过身体，右手的球交到左手，从马卫国的手臂下面把球勾出去。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落了进去。落地的时候王平安被马卫国的身体撞到了，摔在了地上。
裁判哨响了，马卫国第三次犯规。
全场一片喧哗。
马卫国站在篮下，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记分牌，他第三犯了。
还有一节半要打。有看台上的东城球迷喊着“裁判不公平”，有人把纸团往场上扔，场管人员赶紧跑过去维持秩序。
吴老鬼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在场边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又坐下了。
轧钢厂四十一，东城机械厂三十六。
王平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球衣上的灰。
秦淮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排跑到了看台第一排靠栏杆的位置，她看见王平安摔在地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捏得指节发了白。
王平安站起来以后朝看台上看了一眼，没有特别看谁，但她知道他知道她在那里。
“秦淮茹姐你过来坐。”于海棠拽了拽她的袖子。
秦淮茹坐下了，手还是攥着栏杆。
第四节开始的时候，王平安已经拿下了二十四分、七次助攻、五个篮板、三次抢断，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数据栏每一项都填满的人。
但真正让全场记住他的，是接下来八分钟里发生的事。
第四节第三分钟，王平安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的位置接球。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投篮范围，一般防守人会选择放一步。
刘彪也是这样做的，他站在三分线上，准备防王平安的突破。
王平安投了。
他接球以后没有运，没有停顿，直接拔起来就投。
球从三分线外两步远出手，弧度比平时高，在空中飞的时间比平时长。全场所有人的头都跟着球的轨迹转了一圈。
球落到篮筐上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篮网翻起，球穿网而过。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轧钢厂的方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个球让分差拉开到了九分，更重要的是它把东城机械厂的心气打没了一半。
这种距离，这种出手方式，这种从容这不是技术，这是天赋。
马卫国站在篮下，看着还在晃动的篮网，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往回跑的王平安。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要是认真打，全场没一个人能防住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王平安今天还没开始认真。
吴老鬼叫了暂停。东城机械厂的队员围在他身边，听他布置战术。吴老鬼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那个七号，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水平。他前三场的数据我看了他一直在收着打。
这个人放在省里都是拔尖的水平，不知道怎么落到一个厂队里。但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
最后六分钟，给我夹他。两个人不够三个人，三个人不够四个人，总之不能让他在舒服的位置接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