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扭曲,空间错位。
下一瞬,夏凡双脚已踏在实地之上。
他抬头,微微眯眼。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圆形决斗场。
四周山峦起伏,层峦叠嶂,每一座山峰都苍翠欲滴,云雾缭绕其间。山腰处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仙宫楼阁,朱栏玉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真实仙境。有灵泉从山巅飞泻而下,化作千丈白练,落入山脚的深潭,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道道彩虹。
成群的白鹤在山谷间翱翔,鹤唳声声,悠远清越。
若不是脚下这片直径千丈的圆形场地平整如镜,地面镌刻着无数防护符文明灭不定,这里与世外仙境毫无二致。
这仙境般的美景,将是厮杀之地。
设计这个决斗场的哥们,肚子里一定有很多墨水,是个文化仙。
夏凡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衣已成碎布,血迹与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随手扯下破烂的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龙鳞甲,虽不体面,好歹利落。
就在这时。
十丈之外,虚空一阵扭曲。
一团翠绿光影凭空浮现,迅速凝聚成形。
青灵子迈步而出。
那哥们一身月白锦袍一尘不染,发髻整齐,腰间白玉折扇垂着流苏,整个人如同刚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谦逊温和的笑意,眼神里透着春风得意。
青灵子也看见了夏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四目相对。
一边是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一边是温文儒雅,赛场人如玉。
这画面多少有点诡异。
夏凡的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你怎么不笑了?看你的样子,身上连一点灰都没沾。你的万魔阵,过得应该很轻松吧?”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走后门了?”
青灵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的神光:“洪道友说笑了,你我面对的都是一样的万魔阵,你弄得如此狼狈,那是你实力不济,却来怀疑我走后门。你的心胸如此狭隘,在我看来,你不过如此。”
夏凡叹了一口气:“本来,我没想过要杀你。”
他抬起右手,虚虚一握。
斩因果剑无声浮现,月华般的剑身在这仙境般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冷的灵光。
“可你们长青木一族,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置我于死地。”他持剑而立,语气转冷,“更离谱的是,这么多人看着的决赛,你们特么也敢公然作弊。既然如此,我们这个梁子就别解了。这次决赛,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青灵子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眼神阴冷到了极致:“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抬手,掌心翠绿光芒大盛!光芒之中,一株小树缓缓浮现。
那小树不过尺余高,通体碧绿如玉,枝干虬结如苍龙盘卧,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脉络间流淌着上古道韵。它悬浮在青灵子掌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圈翠绿的涟漪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层层扭曲,连天地法则都为之迟滞。
更诡异的是,小树根部,千万根细如发丝的根须穿透皮肉,深深扎进青灵子的掌心,与他血肉相连,经脉相通,仙元互通!
仿佛它本就是青灵子身体的一部分。又仿佛,青灵子只是它行走世间的容器。
夏凡瞳孔骤然收缩。这株小树散发的威压,远超寻常法器!古老、苍茫、带着亿万年岁月的厚重,还有一股源自本能、吞噬万物的凶戾!
青灵子托着小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乃我长青木一族的镇族之宝——通天树!”
此法器一出,天秀场一片惊呼声。
“万古长青木之所以被尊为镇宗神树,一半的功劳要归那通天树!”
“世间法器分五等,法器、法宝、灵宝、圣器、道器,那通天树是灵宝,有传说,它距离圣器仅有一步之遥,仅次于真正的圣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仙人抚须感慨,引得周围一群鄙夷的目光。
尼玛,能坐在这里的都特么是仙,个个都是专家,你科普你妈啊,你装逼也要挑个合适的地方不是?比如极乐宗学前修仙院。
“完了完了,老子刚下注五十万上品灵石赌洪秀全赢,这下要血本无归了啊!”
“道友你傻啊,刚才在那万魔阵,青灵子过得那么轻松,明显是作弊啊。青灵子背后有万古长青木做后台,你还下注赌洪秀全赢,脑子进水了吧!我就聪明,我刚刚贷了一百万上品灵石,全压在了青灵子身上,哈哈哈!”
说什么的都有。
高台之上。
姬玄玥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她猛地转头,看向万古长青木,声音冰冷如霜:“万古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万古长青木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什么意思?老夫不明白圣女在说什么。”
“不明白?”姬玄玥一字一顿,“通天树是长青木一族的镇族之宝,需血脉相通者才能催动。青灵子与它血脉相连,分明是你用了秘法帮他祭炼!”
万古长青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又如何?宗门规矩,可曾规定选手不能使用本族传承法器?”
姬玄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你明知故问!决赛讲究公平,青灵子有通天树在手,便等于立于不败之地!这等法器,岂是寻常弟子该有的?”
“圣女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万古长青木直视姬玄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老夫倒想问问圣女,你为什么非要选那个散修?”
姬玄玥冷哼了一声:“你这是要干涉本宫的婚姻大事?”
万古长青木语气咄咄逼人:“长青木一族与圣女联姻,本就是最优解。青灵子是我族嫡系天骄,天赋、修为、背景,哪一样配不上你?你与他结合,你的地位更稳固,我长青木一族也将倾力扶持。”
“可你呢?”他的声音转冷,“偏偏看中那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不惜与我族翻脸,不惜让圣女宫与长青木一族对立!”
姬玄玥冷笑了一声:“联姻?让你长青木一族拥有更大的话语权,更大的实力,攫取更多的利益,最终成为极乐宗的顶级门阀,这就是你说的最优解?”
万古长青木的脸色微微一变。
姬玄玥继续道:“万古长老,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极乐宗在与天机宗的战争中,为何屡战屡败?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门阀,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前线打仗,后方拆台。宗门有难,各扫门前雪!再这样下去,极乐宗迟早毁在你们手里!”
万古长青木的一张老脸阴沉了下来。
“本宫受师尊大恩,执掌圣女宫,要为师尊分忧,要为宗门谋长远!”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决绝,“本宫不想看见极乐宗,一步步走到腐败衰落,然后被天机宗彻底吞并的那一天!”
“一派胡言!”万古长青木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过,圣女既然执迷不悟,那便看着吧。”
他转头,看向光幕中那道托着万古长青树的身影,嘴角浮起胜券在握的笑意:“青灵子有万古长青树在手,那洪秀全,注定要死在这里。待他死后,圣女,还是乖乖做我长青木一族的媳妇吧。”
姬玄玥的脸色,白了一瞬。
但她没有反驳。
只是死死盯着光幕,盯着那道浑身血污、却依旧挺立的白衣身影。
决斗场。
四目相对。
青灵子托着万古长青树,春风得意:“洪秀全,你还有什么遗言?”
夏凡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遗言?”他握紧斩因果剑,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老子从地球杀到仙界,从活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场面没见过?拿一棵树就想赢?一个被惯坏了的世家子而已,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死!”
青灵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下一瞬——
夏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