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悠下播了。
她看着账号上又一次新增了的十几个粉丝，笑的特别开心。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领导赵丽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一脸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告诉她，让她这两天务必要好好休息休息。
然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
程悠悠在听到她离开时略显轻盈的脚步声之后，觉得她现在的心情说不上开不开心，但是至少应该是挺平静的。
反正肯定没有生气。
但是总感觉有点奇怪，赵丽居然没有对她刚才直播的内容发表什么意见——她都当着领导的面在直播间里骂水军了。
正常来说，不管怎么样，这种行为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带货直播间里。
而赵丽作为领导，不应该在下播后提点提点她，让她以后注意在直播间里，要更加的谨言慎行吗？
程悠悠明明记得在前世的时候，一直到星海公司最后，彻底破产倒闭之前，赵丽都还是兢兢业业按照规矩办事的。
虽然程悠悠他们几个员工都知道，其实赵丽也有在私底下偷偷看新工作的招聘信息。
不过前世，一直到公司最后分崩离析前，也没有真的看到赵丽提前离开。
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今天领导没有骂她，程悠悠喜滋滋的想着。
然后她转过头想问问小张，今天直播间里的销量具体怎么样，观众最后下了多少单。
以及，后来直播间里新上的三个商品链接，除了一开始提议的粉丝之外，真的还有其他观众下单吗？
顺便还想问问他，能不能帮她开通一下，可以提示有观众下单了的直播间特效提醒。
之前程悠悠对这个提醒是否开通毫无兴趣，因为根本没有人在她的直播间里下单，所以当时一口就拒绝了小张的提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经过了最近的两次直播之后，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有着二十多个新粉丝的人了——不是那种同事和朋友互关的粉丝。
所以她想在直播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她的新晋粉丝们下单的消息。
结果程悠悠在转过头之后，只来得及看到，小张已经带着一副今天长见识了的表情离开了直播室。
程悠悠往前走了两步，叫了他几声，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小张就和没听到一样，继续一声不吭的往前走。
程悠悠只能无语的回到直播室，一边吐槽小张现在年纪不大，耳朵居然已经那么不好使了，一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然后关上了直播室的门，准备打卡下班。
明天周末，可以不用上班。
然后程悠悠又想起来一件让她更高兴的事情。
她依稀记得前世的时候，应该是在这几天，公司会发一次工资——把之前拖欠的两个月工资一起合并发给他们。
下一个月的工资也会照常按时发放。
再往后，最后剩下的近两个月工资就不会再发了。
直到最后，星海公司破产倒闭，卖掉了全部的设备和堆积的商品之后，又给他们每个人分别都凑了几百块。
可能有一点时间节点记得不是很对，但是应该是大差不差。
其实程悠悠在前天刚重生回来的时候，本来也有想过，要直接提出离职，回到北市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点不大好意思。
虽然前公司确实是拖欠了她的工资，但是从程悠悠的角度来说，至少在星海工作的时候，她的领导赵丽一直对她都还挺不错的。
其实赵丽对她们这些员工都挺好，尤其是，赵丽会在其他部门面前维护他们。
前世琳达给他们部门员工找茬的时候，也是被赵丽挡了下来——后来琳达就去找公司其他部门员工的麻烦了。
其实非要算的话，最后也就是被拖欠了近两个月的工资而已，而且还要扣除那几百块的遣散费。
所以思来想去，程悠悠反而越想越犹豫，一直没下定决心，这两天也就没有提出要离职的事情。
最后在想到，她大学里最好的朋友现在也还在云市工作。——前世在她朋友的男朋友出轨之后，又加上星海公司倒闭，两个人就干脆结伴一起回北市发展了。
于是程悠悠终于成功的劝住了自己，按下了蠢蠢欲动想要现在回北市的冲动，继续准备安安分分混完这剩下的3个月左右的时间。
另一边，坐到办公位上的小张，也已经把这个离谱的事情和同事小周分享了。
可惜小刘今天下午请假去新公司面试，暂时听不到这个八卦了。
而此时的小张和小周两个人，正坐在一起感慨。
没想到现实中，居然真的有那么奇怪又抽象的观众，硬是要多加钱买东西，而且这样的观众还不止一个，最离谱的是他们还齐聚在了同一个直播间里。
他们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面，而且因为这种情节过于的离谱，他们每次看到这种类似的情节的时候，还会嗤之以鼻，手动快进，跳过这个情节。
没想到今天，在他们公司居然还真的出现了这种场景。
小张一脸八卦，继续口若悬河，“......而且你没看到，啧啧啧，今天赵丽在现场，她愣是当没看到，在直播间里，直接就指着人家水军的鼻子骂。”
小周听完，倒是觉得挺理解她这个状态的，“公司两个月工资都没发了，她这个状态我是感觉挺正常的。”
“就我负责的主播里面，叫吴非飞的那个主播，现在在直播间里是越来越敷衍，他倒是没骂水军，但是他现在连观众的问题都懒得回复，读完稿子就装死。”
“程悠悠之前也就是因为脸皮太薄了，现在谁不是敷衍着上班呢，早点装死或者早点像现在这样爆发多好。”
“前两天，她第一次在直播间里骂人，结果她直播间里的观众不是反而还下单了吗，赵丽当时就让其他主播去效仿试试看。”
“听完这个要求之后，吴非飞当时眼神都亮了，他虽然假装和赵丽推脱说不行，有风险，而且脸色还显得很为难。”
“但是当天直播一开场，他就激情开麦疯狂骂水军，虽然后来他个人账号的粉丝确实是被吓跑了几个，他还假装特别难过，去和赵丽诉苦，但是我后来就听到，他偷偷跑到楼梯间里哈哈大笑。”
“当时吓得我真是，差点就以为晚上工作碰上了什么东西。”
“其他主播也差不多都是这种反应，反正一边找工作一边混着呗，现在外面工作不大好找啊。”
“至少公司的直播好歹也卖出了点东西，到时候大家真的一起去要工资，总不能一分钱不给吧。”
小张在一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这样，我负责的四个主播也是差不多想法，他们本来也就不是专业带货的主播。”
“周末然和郝乐这两个人，反正就当没看到直播间里水军的差评，有观众下单就感谢，没观众下单也无所谓，反正就聊聊天。”
“胡栎栎也是在直播间里混，她上次都没念对提词器的内容，私下里好几次和我吐槽，她就是一个前台行政，卖不出去货简直不能更正常了，她这两天都已经开始在直播间和观众聊她的化妆技巧了。”
“之前被赵丽要求，让他们三个人在直播间里骂水军，虽然他们三个人当时假装了一下表情，但是哈哈哈哈，开播后，这三个人骂的可比程悠悠厉害。”
“程悠悠以前虽然也敷衍吧，但是真的一单没卖出去的时候，小姑娘好像总感觉不大好意思，对不起她领导，不过实话实说，赵丽对他们部门员工确实不错。”
“程悠悠性格又比较重感情。”
“所以那天，她第一次在直播间里骂人之后，我们一开始也就以为她是没忍住爆发了，当天观众下单也当是意外。”
“虽然后来赵丽死马当活马医了一下，但是大家心里其实也不大相信。”
“反正就看看热闹呗。”
“不过今天赵丽在现场，程悠悠还能直接骂人的，我是真没想到，以前没看出来这小姑娘有点虎啊。”
“结果没想到，还真被她遇上了这群奇葩的粉丝了，我就挺纳闷的，居然还真有这种离谱的事情。”
“我看最后赵丽走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我估计她应该心里挺开心的。”
“不知道她会不会和老板说什么，啧啧啧，程悠悠指不定能一飞冲天，哦，也不对，现在公司都快不行了。”
“唉，不过也是程悠悠来得时间太晚，不然在前两年我们公司发展好的时候，她以后的发展前途绝对是可以的。”
“小刘回来肯定会后悔，今天本来是他跟程悠悠的直播。”
聊着聊着，两人不由得一脸唏嘘，他们两个人也算是见证了公司发展从兴盛到即将衰败的过程。
确实挺可惜的。
而此时，被两人在聊天中多次提到的赵丽，现在正站在星海的老板，杜图，面前。
办公室里还有她的另外一个表弟，公司剩下的最后一个高层管理，李然。
此时赵丽已经把程悠悠直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这两人，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她想要再试一次，让星海东山再起。
办公室里静默了十几分钟。
“我觉得可以。”李然率先开口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跑厂家，但是进展不是很顺利。
大多数厂家还是不愿意合作，有些厂家还算是厚道，直接告诉他没用的，现在传启公司已经提出了把佣金再返点给厂家的方式，来要求这些厂家不得和星海进行合作。
有些厂家甚至都不愿意见他，门口保安今天告诉他领导出去了，明天说领导请假了，后天又表示领导开会去了，反正就是一句话，你来可以，但是我不见你。
最后的几个厂家倒是愿意合作，但是他们给出的带货价格并不低，没有任何竞争力，而且他们不愿意提前支付一部分的佣金。
其实这也就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拒绝了。
我愿意合作，但是低折扣我就是不提供给你，佣金我也不提前给你，你要是卖得出去，我再给你结算佣金。
李然知道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所以在听到赵丽表姐的提议之后，他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
杜图想的就更多了。
他其实是最内疚的一个人，因为他的决策失误，误信奸人，又一意孤行，才会导致现在的星海面临倒闭。
不仅是坑了公司里信任他的员工们，还坑了陪他一起创业的家人们。
他的几个兄弟和好友们，在前段时间一直劝他，想让他接受他们的帮助。
他们计划提供给他一批价格相当有优势的产品——质量当然肯定也不会有问题，提前支付给他全额佣金，然后等这些产品售出之后再给他当中的提成。
杜图拒绝了。
一方面是不想拉兄弟和好友下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只能做为一个公司资金周转的过渡。
只要云市传启有限公司一天不放弃针对他们，星海一天就没有办法真正重生。
刚才，在赵丽进办公室之前，李然已经和他汇报了，这一段时间外出拓展业务的情况。
杜图在听完后就明白了，云市是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干脆离开云市重新开始，到一个新的城市发展。
但是如果这样操作的话，也会面临很大的困难。
首先是人员问题，现在公司仅剩下的十几个员工肯定不会愿意跟着他走，而赵丽和李然还愿不愿意继续跟着他，这也是一个问题。
其次是资金问题，去新城市发展就势必要面临新环境的考验，即使他有以往的这些经验，但是也不一定完全适用，很多经验都讲究因地适宜。
而且在这个新城市发展的过程中，还要考虑会不会出现遇到当地公司的狙击，当地的带货源头厂家好不好相处，他们的佣金比例是怎么样的组成形式，支付周期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而刚才赵丽提出的建议，好像反而是最适合的。
但是对于此事，杜图也觉得很犹豫，他不熟悉程悠悠这个人。
他不知道程悠悠的能力，她到底能不能在他们的帮助下成为星海的第一带货主播，带着星海再创辉煌？
也不清楚程悠悠的人品，万一她和现在已经去传启公司的主播一样，中途跑了呢？
更不清楚程悠悠的直播风格，能不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而不是像风一样一吹就散。
他以前真的没有见过这种带货风格。
但是最后，他还是咬牙同意了。
“好。”
杜图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