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知渺一下警惕起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陈纾禾没吭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好好的一头长发抓得乱七八糟。
她在气自己。
气自己为什么要替那个小疯子说话?为什么?!
时知渺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无声抓狂,冷不丁开口:
“陆锦辛是不是来找你了?”
陈纾禾抬头看她,脱口而出:“啊?你怎么知道?”
时知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每次摊上这个男人你就不对劲!”
陈纾禾理不直气也壮,拔高音量:“他、他被人捅了一刀啊!死在我家门口!我要是不救,那你哥就背上杀人案了!这么算起来,我其实是在给你哥擦屁股!”
时知渺难得爆粗口:“你放屁!”
陈纾禾嘤嘤嘤:“你骂我!”
时知渺瞪着陈纾禾:“你就是又被他的美色迷惑了!是不是还觉得他伤损状态更惹人怜惜了?虚弱啊,苍白啊,憔悴啊,又激发你那个救风尘的癖好了是吧!”
尼玛的亲姐妹就是知根知底……陈纾禾一把将炸炸抢回来,抱紧,死不承认:“你这就是在侮辱我的美好品质!”
时知渺来气,不让她抱炸炸,抢回来:“你就是巧言令色!色迷心窍!色令智昏!色厉内荏!好色之徒!”
陈纾禾瞪眼,又将炸炸抢回去:“你是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胡思乱想!胡搅蛮缠!一塌糊涂!”
炸炸被两个妈妈抢来抢去,非但没哭,还以为在玩游戏,挥舞着小手,“咯咯”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说,你们这是在击鼓传花,还是给炸炸开展早教课,教她成语啊?”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楼梯上传过来。
两人同时抬头。
徐斯礼穿着家居服,慢悠悠地晃了下来,神清气爽,一如既往帅气。
时知渺立刻告状:“她又跟陆锦辛在一起了!”
徐斯礼挑眉,看向陈纾禾。
陈纾禾瞪大眼睛:“好你个时渺渺!你居然把姐妹的事情告诉老公!你这就是见色忘义!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时知渺面无表情:“再敢上升高度,就把炸炸还给我。”
陈纾禾果断认怂,抱紧炸炸:“对不起我错了!千万不要剥夺我玩炸炸的权利!”
时知渺计上心头:“你跟陆锦辛断干净,我可以把炸炸送你。”
陈纾禾眼睛一亮:“真的?”
“我同意了吗?”徐斯礼走过去,从陈纾禾怀里把炸炸捞出来,抱在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
又对老婆说,“你看不惯陆锦辛,说一句,我帮你解决。哪用得着牺牲我女儿?”
陈纾禾委屈巴巴地看着炸炸被抱走,瘪了瘪嘴。
时知渺对徐斯礼说:“你带炸炸出去晒太阳吧。”
徐斯礼看了眼陈纾禾,又看了眼自家老婆,留下一句“剪不断理还乱”,就抱着炸炸出门了。
客厅安静下来。
陈纾禾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对他,下不了死手,是真的。”
“但不想继续了,也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时知渺,“渺渺,你懂我的感觉吗?”
时知渺说:“挺懂。”
陈纾禾想想也是:“确实,你肯定懂。”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闷闷地说,“你当初对徐斯礼也差不多是这样吧?心里还有他是真的,但想离婚,也是真的。”
气的时候真气,恨的时候真恨。
不想和好是真的,不想再有交集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也是真的。
但看到他全身鲜血淋漓倒在自己面前,听他吐露自己不堪的身世博取她的同情——她当然看得出,他突然提起自己的身世,是在跟她卖惨——他们走到了极端,他不那样,她都不会听他说话。
而她也确实,没办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谁叫她多愁善感,感情充沛,共情力强呢。陈纾禾为自己具备的一些女人的美好品质感到无奈。
时知渺说:“对。所以我有经验,我可以帮你走出来。”
陈纾禾瞥了她一眼:“你说这话最没可信度了——你都回头吃徐斯礼这个老草了。”
时知渺噎了一下,然后强调:“我虽然没有成功戒掉徐斯礼,但我总结出了经验!”
陈纾禾来了点兴趣:“什么经验?”
时知渺正要开口,陈纾禾就自己坐了起来,突发奇想道:“我是不是应该接触新男人了?”
时知渺:“?”
“有了新弟弟,我就没空理会那个过期弟弟。”
陈纾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整个人容光焕发,“有道理有道理!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时知渺若有所思:“你确定,你真的要?”
陈纾禾很确定地点头!
时知渺:“那我可以介绍一个弟弟给你。”
“谁啊?”
“徐斯礼的表弟。”时知渺说,“最近被家里逼着相亲。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其实可以跟你试试。”
陈纾禾眼睛亮了:“照片呢?拿来拿来!”
时知渺掏出手机:“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我直接叫他过来,他最近逃到老宅住。”
老宅到城郊别墅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宋妈遛完狗,徐斯礼遛完……啊呸,带炸炸晒完太阳,都回到家的时候,新弟弟就来了。
陈纾禾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逆光里走进来一个人。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外套,身形清瘦修长,像一株立在风里的竹子。
他抬起头,光线落在他脸上。
单眼皮,眼型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张脸的线条冷峻干净,气质清冷疏离,很像校园里那种永远独来独往、让人只敢远观的男生。
陈纾禾的眼睛顿时变成爱心。
她斜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发梢,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地扫了新弟弟几遍,不正经地说:
“弟弟有这种本钱,怎么还要相亲啊?”
谈叙看了她一眼。
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说话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姐姐这点本钱,怎么好意思来撩我呢?”
陈纾禾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
她瞬间坐直了,从刚才那副慵懒的勾引人的状态里退出来,瞪着他。
“难怪你没人要呢,嘴贱是吧?”
谈叙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懒散,语气更懒散:“没兴趣就是没兴趣。难道跟你玩暧昧才是好人?”
嗯?陈纾禾挑了挑眉。
这人……性格有点意思啊。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还带点刺。
她突然来了兴致,抬了抬下巴问:“喝酒不?姐姐请你喝一杯。”
单眼皮的眼睛显得清冷:“我被家里停卡了,喝酒可以,你付钱。”
陈纾禾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又穷又嘴贱的臭小子。”
谈叙站起来,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双手插兜走了出去,背影都看得出是个酷哥儿。
时知渺目送他们离开后,扭头去问徐斯礼:“你觉得他们能成吗?”
徐斯礼正把小家伙放进婴儿床里,蒲公英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仰着头等着看妹妹。
他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啊。”
时知渺又问:“舅妈是真的要让谈叙结婚吗?还是气话?其实谈叙也没做什么坏事吧,不就是喜欢跳伞吗?”
徐斯礼继续逗炸炸:“不知道啊。”
时知渺趴在沙发靠背上,思索着:“舅妈估计是从妈那儿吸取的经验——觉得逼你结婚能让你放弃赛车,逼谈叙结婚也能让谈叙放弃跳伞。”
炸炸抓住爸爸的手指,徐斯礼嘴角带着点笑意,语气还是那样:“不知道啊。”
时知渺怒了。
她从沙发背跳过去,三步并两步扑到徐斯礼的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双手抱着他的脖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瞪着他,气鼓鼓的,“那你知道什么!”
徐斯礼自然而然地拖住她的臋,眼睛弯起来:
“我知道你啊,困了吧?吃完饭,再去睡一觉。早上也没补觉。”
时知渺的脸一下就红了。
昨晚被迫熬了半宿的夜,早上她睡得很香,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有重量,睁开眼就看见他在那儿“吃自助餐”。
她就是“餐”!
一整个早上都没休息成,最后她直接睡过去,他什么时候停她都不知道。
时知渺瞪着他:“流氓。”
徐斯礼低低地笑起来,将她搂得更紧,凑过去吻她的唇。
……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大部分酒吧都没开门,陈纾禾和谈叙找了一家清吧。
吧台边只零星坐着两三个客人,调酒师正慢悠悠地擦着杯子。
陈纾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谈叙在她对面落座。
服务生过来,陈纾禾随口点了杯金汤力,然后看向谈叙挑眉。
“一样。”他说。
酒上得很快,陈纾禾靠在椅背上,边小口喝着酒,边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灯光下,他那张脸更显得清冷干净。
“说说吧。”陈纾禾好奇,“表弟怎么会被逼婚的?”
喊表弟就是随时知渺的辈分,这个弟弟她暂时不打算下手。
谈叙却冷不丁来了句:“你想跟我结婚吗?”
“?”
陈纾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可以,你就可以吗?”
“可以。”谈叙语气平平,“娶不到想娶的,娶谁都没差。”
陈纾禾“哦——”恍然大悟:“你被女人抛弃了。”
谈叙无声地喝了口酒。
陈纾禾啧啧称奇:“你长成这样还会被抛弃,那是多无情的女人啊?”
她是说笑的,但发现谈叙的眼尾好像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