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什么事？”
“我是来解释昨天的事的。云珠，我……”
“够了，云凌川，我不想听，”玉韶转身往回走，“既然你不相信我，连你哥哥的信也不愿意让我看，那我不如就留在这里。反正做谁的‘容器’不是‘容器’？”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云珠，你怎么能这样想？那封信明明是……”
枫叶飘落。
他抿起嘴唇沉默。
“明明是什么？”玉韶回过头冷笑，“你就是不信任我！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说着，用力甩开他的手。
云凌川却突然往前跨了两步，拽住她的胳膊。
“好，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融进夜色，“那封信……和西境还有虎符有关。抱歉，云珠，我不能说的太详细。但你能不能先不要难过了？”
他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见到你难过……我不忍心。”
枫叶林里，望着互诉衷肠的两人，一道身影匆匆离去。
灯影摇曳，暖光融融。清柠斜靠在魔尊身上，手指捻了一小块糕点要喂进他嘴里。
“尊上，夫人。”
白日跟着玉韶的宫娥墨屏匆匆上前，低声耳语一番。
末了，就差拍着胸脯保证：“奴婢亲眼所见，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魔尊垂眸半晌：“……西境？”
“奴记得那边这些日子以来确实有异动，”清柠皱眉思索，“难道真的和大将军有关？
“而且大将军的哥哥……奴的确记得有这么个人，只是那件事过去之后他莫名失踪了。他在西境……倒也不是不可能。
“尊上打算怎么做？”
烛泪渐渐融化。
半晌，魔尊道：“清柠，你不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尊上是担心这是他们设的圈套？”
魔尊摇摇头：“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你再去仔细调查一下西境大军的动向。若是的确属实，本尊要亲自审她。”
……
从枫叶林回来，玉韶卸去了一身尴尬和疲惫，合衣倒在床榻上。秋香色的床帐顶端点缀着点点朱红绣线，绣成枫叶的模样。
枫叶林里演的那出戏，效果固然是好。但如果她是魔尊的话，未免会觉得一切有些过于巧合。
玉韶思来想去，起身来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一张字条，按照之前和他的约定，把字条藏在了墙外第二排第三块空心砖里——这是她和云凌川约定好的联络方式。
“叩叩——”
刚回来没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云姑娘，你还没睡吗？”墨屏在门外笑道，“要不要吃些宵夜？今日厨房里有莲子羹。”
“……不用了，”玉韶用力揉了揉眼睛，对着镜子把眼睛揉得通红，她用力吸了口气含在喉咙里，声音似乎带着一点哽咽，“我吃不下。
“哎，等下，麻烦你帮我熬一碗姜汤送过来。”
“姜汤？”门外传来墨屏疑惑的声音，“姑娘是染了风寒吗？”
“我……今日受了些凉，”她吸吸鼻子，“你去就是了。”
不一会儿，墨屏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刚煮过的鸡蛋：“奴婢听姑娘的声音好像是刚刚哭过，用鸡蛋滚一滚，可以消肿。”
玉韶红着眼眶，低着头，闷闷的发出一个“嗯”字。她捧着刚刚烧滚的姜汤，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只是脸上的神情，外人一眼就能看出闷闷不乐。
“姑娘是和大将军吵架了吗？”
“……没有，我们不吵了。”
墨屏回想着之前见过的情景，没想明白他们怎么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墨屏苦口婆心，“有时候吵吵反而能把话说开。真不吵了，两个人也就散了。”
她也没法找到有用的消息回禀主子们了。
“我知道……”玉韶犹豫了一下，抬起一双泛红的泪眼，“只是今天我才发现，我和大将军在有些事情上想法真的合不来。就算今天不分，以后还是会分开。”
“奴婢斗胆问一句，具体是哪方面的事？有些小事合不来就合不来嘛，相互忍一忍也就过去……”
“不是，”玉韶摇摇头，“是大事……很大的事。”
墨屏有些猜出了她的想法，安慰了几句就匆匆退下，把事情禀报给了魔尊。
确认墨屏离开了，玉韶拉开抽屉，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香匣，替换掉了原来的。
……
三日后。
“哎，墨屏姐姐，你说云姑娘的病还没好吗？这都三天了，大将军连一次都没来看过，你说不会是……”
自从那天玉韶和云凌川在枫叶林里见过一面之后，她就卧病在床，甚至病到不能见客的程度，接连回绝了清柠夫人两次探望。
“好好熬你的药，主子们的事儿少打听。”
“嘁，还主子呢，不过是斗兽场里出来的修炼‘容器’，要不是有大将军这座靠山，她还不如我呢。”
墨屏睨了那熬药的宫女一眼，宫女立刻噤声。墨屏走过去揭开药壶盖子，“咕嘟咕嘟”，药壶里棕黑的汤药翻滚。
“这药快熬好了吧？”
“哦，好了好了。”
“那就快把药倒出来，我给云姑娘送过去。还有，嘴上积点儿德吧。”墨屏端了药碗，转身就走。
只那熬药宫女在一旁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实话难听。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窗纸上投下外侧墨屏的剪影。
玉韶半靠在床榻上，嘴唇苍白，一副病恹恹的神色。她转了转手上的戒指，里面有一颗丸药，能让她“重病不起”。
“姑娘，”云珠在外面敲敲门，“药好了，您现在喝吗？”
“进来吧。”
“姑娘，不是我说您，”墨屏把药碗放到她床榻旁边的桌案上，“清柠夫人都来了两次了，再怎么着您也该见见，尤其大将军……”
“我知道，”玉韶打断她，“我就是害怕……把病气过给夫人。夫人待我这么好，我不能这么做。”
“姑娘您就是心思太重，这病才好的慢，夫人不会介意这种事的，”墨屏笑道，“夫人两次过来其实是有件事。
“不过您既然不愿见她，她就托奴婢问了。您知不知道西境的事儿？”
玉韶瞳孔放大一瞬，低下头，轻轻摇了摇：“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西境。只是……”她犹豫半晌，“只是事关重大，你让夫人和尊上多多小心才是。”
墨屏记下她的回答，又敷衍了她几句，匆匆转身出去了。
“吱呀——”，木门合上，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苦涩的药味在空气里蒸腾。
玉韶翻身下床，拉开抽屉取出那只香匣，又往香炉里倒了些。接着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外衫，放到香炉上仔细熏了。
算算日子，云凌川应该有行动了，再加上这几日的装病打破了之前那种显而易见的“巧合”。最多明日，魔尊就会有所行动。
……
“回禀尊上，奴婢问过了，”墨屏站在魔宫主殿里，“看云姑娘的样子，应该确实知道西境的事。她不愿意说，但托奴婢提醒尊上和夫人，要小心应对。”
“不愿意说却又提醒？”清柠忍不住笑道，“这也有些太奇怪了。”
“其实前些日子奴婢试探过云姑娘的态度，”墨屏犹豫了一下开口，“云姑娘说，她和大将军在大事上有分歧，会不会就是这一件？否则她没必要多此一举说出后面那番话，这样一来，反而惹人怀疑。”
魔尊点点头：“说的有道理。而且今日本尊的确查到西境大军有北上的迹象。”
“北上？尊上，您说会不会那是云凌川……”
“先别急，”魔尊抬手，“今天晚上你寻个借口，把她带到我院子里的那间偏殿。”
“尊上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
……
他不可能一上来就对她严刑逼供。毕竟白日里她的态度有些暧昧。
玉韶把用香料熏好的衣服按照原来的样子在架子上挂好，又裹着被子翻身躺在床上。
这样的话……她只要犹豫一会儿，再表示出拒绝透露，等到这香料发挥作用了，他一定会勃然大怒，用修炼“容器”的身份折辱和逼问她。
只要一切都是出于他的意愿，他就不可能起疑心。
寒蝉哀泣，凉风阵阵，半弯月亮嵌在残云里。
时候应该快到了。
“叩叩——”
“云姑娘，”墨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尊上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要问您。”
……
“云姑娘，你坐，”魔尊坐在偏殿外间上座，亲切笑笑，“你可知道本尊为什么要叫你过来？”
“可是为了……西境的事？”
“你猜到了，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吧，”魔尊叹了口气，“近来西境动乱频繁，民不聊生，本尊总是疑心……”
说到这里，他挑起眼皮看了玉韶一眼：“总是疑心有人要反呐。”
此言一出，玉韶微微一惊，急忙低下头去，掩饰自己不自然的神色。
“云姑娘何故这么惊讶？”魔尊意味不明笑笑，“难道……是知道些什么？”
玉韶慌忙跪地：“回尊上的话，云珠、云珠什么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云姑娘慌什么？本尊得提醒你，对于谋逆这种重罪，知情不报，也是死罪。云姑娘可要考虑清楚了再说话。”
灯芯烧的“噼啪”作响。
风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从玉韶身上飘下来，随着风灌满了整间屋子。
玉韶低下头，抿起嘴唇，半晌，终于艰难开口：“回尊上的话，云珠，并不知情。”
“看来云珠姑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魔尊冷笑一声，“来人！
“把她给我带下去！”
“尊上要做什么？”
“既然你自己选了死路，那就别怪本尊不给你留情面了。本尊说了，谋逆之罪、知情不报，死罪！”
隔壁屋子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口硕大的丹炉。窗子前面拉着厚厚的帘子，连最后一丝月光也一并遮住了。
玉韶给魔尊身边的亲卫绑着胳膊捂着嘴，扭送到了丹炉前面。其中一名亲卫在她的膝弯上踹了一脚，玉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实点儿！”
魔尊慢慢走进来。只一个眼神，亲卫就从袖子里掏出一颗丸药，捏着玉韶的嘴巴让她吞下去。
“本尊从前听那些当过‘容器’的人说过，这修炼过程对于你们而言，简直像是在受刑，”魔尊弯下腰，“云姑娘，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交代云凌川借西境大军谋逆的事，本尊就饶过你这一次，如何？”
“尊上想知道什么？”
“西境的虎符他藏在什么地方？”
“云珠不知。”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魔尊手一挥，一道暗红光闪过，丹炉上方凭空出现一个不断旋转的法阵。法阵越转越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丹炉内里传来，玉韶生生给吸的贴在丹炉外侧！
无数灰黑气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股脑儿涌入法阵。法阵轻轻一旋，灰黑气体就分裂成两股，纯黑的魔气给魔尊吸走，而灰白的则通过丹炉涌入玉韶经脉。
“……呃，啊啊啊！”
经脉传来的痛感几乎让她全身麻木，她的脑袋一片混沌，几乎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香有个好玩儿的名字——‘反向’。”
“反向？”
“在人清醒的时候，这种香料的味道能让人变得暴躁易怒。而在人丧失理智的时候，这种香的味道又能让人清醒过来。”
进宫之前，云凌川把一个小小的香匣和一小瓶药粉交给玉韶。
“这瓶子里的药粉，可以屏蔽‘反向’的第一种效果。我想，你应该用得着。”
脑海里的混沌像是日光破开云雾，玉韶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的头发已经全给冷汗汗湿，黏在脸颊上，好不狼狈。嘴唇白到近乎透明，几乎下一刻就要昏倒过去。
“……我、我说，我说！”
“早知如此，何必……”
“清浊分离，上下不一，气清且留，气浊速去！”魔尊话没说完，玉韶嘴唇快速开合，体内灵气迅速涌动！
“呲啦——”，灵气包裹着浊气从她指尖喷出！丹炉暗光一闪，顶部法阵迅速变换！眨眼功夫，魔气倒吸，灵气倒灌！
魔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不可置信：“你、你……”
玉韶灵根早已恢复，此刻，灵气幻化成刀，横刀于他的脖颈处。
“《修炼秘籍》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