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替远哥把被褥裹得严严实实,才走下马车,对众人说道:“今夜由我守夜。客车位置有限挤不下这么多人,其余人都围到火堆边上,裹紧被褥,抓紧时间眯上片刻。”
包括武师傅在内,众人都依言歇息。
车队原地休整约莫半个时辰,估摸马匹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众人起身,再度登车赶路。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一夜之间接连经过三处镇子,粗略算下来已经走出六十余里,应当彻底脱离了那片三不管的荒僻乱象地界。待到天色蒙蒙发亮,一行人抵达了一座县城城外。
城门已然开启,入城照例需要缴纳关税。虽是官设关卡,规费依旧不低,但对比一路上遭遇的私卡肆意勒索,众人反倒觉得已然算得上公允合理,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足额缴纳税银,驱车驶入城中。
人们常说一顺百顺,云新阳他们从昨天到今天,是一样不顺,样样不顺。进的城来才发现,如今才大清早,客栈里的客人都还未到退房之时。想要入住,便只能守在店门口干等。县城本就不大,众人接连寻了南街、北街两处客栈,情形皆是如此。想要寻些吃食,街边饭铺也才刚刚生火,饭菜尚未做熟,依旧一无所获。
武师傅心中烦闷:“与其在这里干耗,不如继续赶路。”
只是不曾想,进城方才交过关税,出城竟还要再缴一份。一瞬间,众人方才进城时觉得官税公允合理的感受荡然无存。
新昌上前同值守差役辩解:“我们刚才才入城,货物并未在城中交易买卖,为何还要再收一次关税?”
可差役全然不听解释,称本县章程便是进出城皆要征税。新昌无可奈何,只能照数交钱。
驶出县城,又奔波将近一个时辰,人马都已经疲惫到极点,终于抵达一座规模很小的镇子。寻到一家尚有空闲客房的客栈,车马得以安顿下来,只是过了早餐时辰,客栈厨房空空荡荡,没有现成熟食。掌柜告知,镇上街边的小吃铺子应当能买到吃食。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掌柜打算叫自家伙计出去采买,武师傅却放心不下,坚持要新昌与续延一同跟着前去盯紧。
众人在客栈一觉睡到午时过后,吃过午饭,方才重新启程。
或许连老天爷觉得这一路的磨难已经足够,余下路程一路太平顺遂。第二日午后,众人抵达家乡府城。
云新阳知晓云新晖在府城外的商贸小街上开有饭庄、客栈与铺面,只是不清楚具体方位。好在这是故乡,没有方言阻隔,鼻子底下就是路。一行人边走边打听,日落之前,终于来到朝晖饭庄门前。
新昌上前问询,恰巧徐奎正在店里。听闻有家乡来人,还是云家的人,他连忙快步迎了出来。虽说先前已经听返回的云新晖说起过云新阳的事情,猛然在此见到新昌,依旧难掩惊讶。
新昌连忙说明来意,“我们自粟州返程,顺带贩运了一批货物,打算交给四爷处置。”
徐奎听罢连连应下:“自然可以。只是天色已晚,送货清点多有不便,诸位先安顿下来,一切等到明日再说。”说着便上前拜见身为朝廷官员的表弟云新阳。
云新阳含笑同徐奎见礼,随着他往朝晖客栈走去。
徐奎边走边介绍:“朝晖客栈离此处不过百步远近,也归我掌管。诸位先去歇息梳洗,稍后再到饭庄,我摆一桌酒席,为各位接风洗尘。”
云新阳委婉推辞:“不必劳烦表哥。我们一路颠沛劳累,身心俱疲,此刻只想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徐奎为人聪慧,一听便知这一路定然坎坷,疲惫的不只是身体,心中也积压不少劳顿,便不再勉强,点头说道:“也罢。稍后我叫客栈备好几样清淡吃食送过去,诸位简单垫垫肚子,好生休养,诸事都留待明日处理。”
这时武师傅开口问道:“客栈既是自家产业,货物安保可有人妥善照看?需不需要我们留人值守?”
“若是别家货物,自然依靠自家伙计看守。咱们自家的货物,不必劳烦诸位费心。等清点完毕,我自会安排妥当。”
经历过黑店惊魂之后,一行人剩下的行程,个个如惊弓之鸟,尤其是武师傅,这一夜,终于得以睡上一觉,不必再像猫头鹰一般,睡觉的时候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刻提防周遭动静。
次日清晨,云新阳起身梳洗完毕,来到客栈大堂,不仅徐奎、云新晖已然在座,云新曦与兴旺竟也一同过来了。
云新阳上前,同几位兄弟一一见礼。远哥并不认得云新曦和兴旺,只向着昨夜见过的徐奎,还有前些日子在家中碰面的云新晖躬身行礼。云新曦面带笑意主动开口:“远哥,我是你的二爹爹。”兴旺也跟着自我介绍,他没有称自己五爹爹,只说道:“我是旺爹。”
远哥给兴旺行过礼,目光又落回云新曦脸上,好奇问道:“二爹爹,你和爹爹也是双胞胎吗?”
云新曦哈哈一笑:“并不是,我比你爹爹早生三年,瞧不出来,我可比你爹爹年长不少。”
“可二爹爹同爹爹的模样,比我和妹妹还要相像。”
云新曦有心逗他:“还不是你爹爹,见我长得好看,便硬是要照着我的模样长,到头来,倒像一对双生兄弟。”
远哥闻言转头望向云新阳。云新阳笑着解围:“你二爹爹是打趣你呢。我们兄弟二人都随你奶奶,自然生得有几分相似。”
远哥恍然大悟,便不再追问。大堂人多眼杂,并非商议正事的场合,众人只闲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待到武师傅一行人也到齐,众人吃过早饭,徐奎便和新昌一同出去,处置那批贩运回来的货物。云新晖、云新曦则跟着云新阳,回到他居住的客房。
进了屋,云新阳取出购货清单,递到云新晖手中。云新晖翻看上面记载的价目,点了点头:“货物我已经查验过,此番采买的价钱着实公道,没有被人蒙骗。只是这一路往返的各项开销,都得一并算进本钱里头。”
云新阳当然知道,想起这一路上的开销与获取,自然明白肯定有赚,只是都不知该如何跟着弟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