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有人喊“抓扒老二”的同时,一个人影像闪电一般冲了出去。那速度太快了,快得郝好的眼睛都没跟上。她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衣襟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起来,又落下。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高大,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朝着那个瘦小个子逃窜的方向追去。
那个人的速度极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每一步都像是要丈量地球。他穿过人群,像一条鱼在水里游;绕过摊贩,像一只鸟在林中飞;跳过地上的坑洼,像一只羚羊在山间跳跃。
他的灰色夹克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头发被风吹得竖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迅猛,矫健,不可阻挡。那几个刚才还在街上闲逛的行人,看到他冲过来,纷纷往两边躲,有的贴墙站着,有的钻进巷子,有的干脆蹲下,生怕挡了他的路。
那个瘦小个子拼命地跑,两条腿像上了发条似的,转得飞快,但他毕竟是个小个子,腿短,步幅小,跑了没多远就有些力不从心。
他回头一看,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近得他能听到那急促的脚步声,近得他能感觉到那带起的风。
瘦小个子的心慌了,腿软了,跑得更没力气了。他想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身子刚往那边一偏,一个老太太正好从巷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篮子菜,看到有人冲过来,吓得“啊”了一声,把篮子往怀里一抱,往旁边一闪,正好堵住了巷口。
瘦小个子来不及转弯,只能继续往前跑。前面是一个菜市场,人多,摊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他想借着混乱的人群藏起来。
他一头扎进菜市场,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像一只滑溜溜的泥鳅。他以为这样就能甩掉后面的人,但他错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冲进了菜市场。他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在人群中比在空地上还灵活。他左闪右躲,从两个买菜的妇女中间穿过去,从一辆装满蔬菜的三轮车旁边跳过去,从一个蹲在地上挑鸡蛋的老头头顶上跨过去。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阵风,吹得菜叶子哗啦啦地响。
瘦小个子跑到了一个卖鱼的摊子前,摊子上摆着几个大盆,盆里装着水和鱼,水花四溅,地上湿漉漉的,滑得很。他的脚下一滑,身子往前一栽,差点摔倒,但他用手撑了一下地,又站起来,继续跑。这一滑一撑的功夫,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追到了他身后。
他伸出长臂,一把抓住了瘦小个子的后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瘦小个子挣扎了几下,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但他个子小,力气小,根本挣不脱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骂什么,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跑啊,你倒是跑啊。”那个高大的身影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把瘦小个子往地上一放,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像按住一个逃犯。
瘦小个子还想挣扎,但那只手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他的脸贴着地面,蹭了一脸的泥,嘴里还在骂,但声音已经小了,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这时,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叔大婶围了过来。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大叔手里拿着一根扁担,瞪着眼睛,指着那个瘦小个子骂:“你个狗日的扒老二,大白天的就敢偷东西,胆子不小啊!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说着就要抡扁担。
旁边一个大妈拉住他,说:“别打别打,打死了脏了手,送公安局去,让公安同志收拾他。”
另一个大妈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个粉红色的钱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那个高大的身影,说:“同志,这是你刚才追的时候掉的吧?捡起来,还给人家姑娘。”
很快那个小偷就被热心群众给按在了地上,不止一个人按,是好几个人。
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大叔用脚踩着他的后背,另一个穿白背心的大爷用膝盖顶着他的腰,还有一个年轻人蹲在旁边,用手揪着他的耳朵,像揪一只兔子。
瘦小个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嘴角沾着泥,一动不敢动,嘴里也不再骂了,只是哼哼唧唧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求饶。
郝好这个时候一摸荷包,才发现自己的钱包早已经不翼而飞。她的口袋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慌慌张张地在身上摸了一遍,左边口袋,右边口袋,前边口袋,后边口袋,连裙子里面都翻了翻,没有,哪里都没有。她急得叫了起来:“快来抓扒老二!我的钱包被偷了!就在刚才,那个人撞了我一下,肯定是那个时候偷的!”
就在她正着急的时候,先前跑出去的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他的身影高大,像一面墙,挡在她面前,把夕阳的余晖都遮住了。
郝好抬起头,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高高的,宽宽的,像一座山。那个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正是她的钱包。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条大河在缓缓流淌:“郝小姐,这是你的包吗?你看看,少没少东西。”
郝好这才看清了那张脸。那张脸黑黑的,方方正正的,眉毛浓浓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不是别人,正是吕兵。
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虽然只见过几次面,虽然每次见面都是在严肃的场合,但那张脸她记得,那双眼睛她记得,那个声音她记得。
她兴奋地叫了起来,声音又尖又脆,像一只在清晨唱歌的百灵鸟,刚才的慌乱和无助一扫而光:“吕同志!是你啊!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的钱包肯定找不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这算是英雄救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