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落定,匾额高悬,天上人间大堂内的喧嚣与议论还未散去。
曹万钢满面春风地揽住我的胳膊,热情得仿佛我是他儿子娶媳妇的大媒人。
“老弟,今日大喜,我在顶楼宴会厅备好了薄酒,都是龙城顶尖的厨子掌勺,咱们不醉不归!”
曹万钢的笑声洪亮,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勉强,显然还没从匾额带来的憋屈中缓过劲来。
我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曹总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我侧身示意张小凤跟上,我们三人一同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脚下踩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耳边是周遭宾客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无一不是在惊叹凌云工坊与黑岩集团的结盟,可我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如闪电般窜了出来。
万一我前脚刚走,曹万钢后脚就派人把这块匾额摘下来怎么办?
到那时,我这番煞费苦心的布局,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所谓的结盟昭告,不过是我自导自演的独角戏,离间白狼和曹万钢的计划,也会立刻化为泡影。
想到这里,我脚步微顿,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头皮,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我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身旁张小凤的眼睛,她脚步轻挪,贴近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左右瞥了一眼,见曹万钢正走在前面与助理低声交代事情,并未留意这边。
当即凑近张小凤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心中的顾虑说出:“我担心咱们走后,曹万钢偷偷把匾额摘了,那咱们今天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张小凤闻言,秀眉微蹙,漆黑的眸子快速转动了几下,不过短短两秒,她便眼中一亮,凑到我耳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哥,我有个主意。您等会儿在席间提一嘴,让曹万钢扯一匹上等黄锦,把匾额覆盖起来,就说这匾额是咱们两家结盟的见证,意义非凡,根本用不着炫耀,为了更为庄重,不落灰尘,扯一匹黄锦盖着最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此一来,外人看不到匾额上的字,曹万钢心里的顾虑就没了,不会被白狼和钱纳莱抓住把柄,自然就不会再想着摘匾。而且黄锦遮匾,反而更显神秘,道上的人只会觉得咱们两家结盟隐秘又深厚,猜疑更甚。”
我听完,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忍不住暗自赞叹张小凤的聪慧。
这个主意简直是绝妙,既给了曹万钢台阶下,又彻底锁死了他摘匾的心思,堪称一举两得。
我对着张小凤微微点头,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随即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跟着曹万钢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早已布置妥当,水晶灯流光溢彩,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酒香四溢。
曹万钢将我引至主位落座,亲自为我斟满酒杯,口中不停说着恭维的话,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愈发融洽,曹万钢的戒备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我见时机成熟,放下酒杯,故作随意地开口:“曹总,今日这块‘精诚团结’匾,是我特意为咱们两家的情谊准备的,实属难得。只是这天上来人来人往,灰尘难免多,我倒是觉得,不如寻一匹上好的黄锦将匾额覆盖起来,一来能护着牌匾不受尘污,二来也显得咱们对这份盟约格外珍重,您觉得如何?”
我这话一出,曹万钢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主动给他递台阶。黄锦遮匾,外人看不到内容,白狼就算看到,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装饰牌匾,不会立刻联想到结盟之事,他自然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老弟考虑得周到!还是你心细,这个主意好!”曹万钢一拍大腿,当即转头对着门外高声吩咐。
“司徒大海!立刻去办,找一匹最好的黄锦,把大堂那块匾给我盖严实了,不得有误!”
司徒大海闻言立刻躬身应道:“是,曹总!我马上去办!”
看着曹万钢爽快应下的模样,我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与他碰了碰杯。
“曹总爽快,咱们两家同心,日后在龙城,必定顺风顺水。”
“那是自然!”曹万钢意气风发,举杯一饮而尽,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
这场宴席,宾主尽欢,我与曹万钢称兄道弟,聊尽了未来的合作蓝图,实则各怀心思。
直到深夜,我才带着张小凤告辞离去,驱车返回凌云工坊。
次日下午,吩咐小南阳道:“你乔装打扮一下,去天上人间转一圈,看看那块匾额还在不在,黄锦有没有盖上。”
小南阳立刻领命,换了一身商人服,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赶往天上人间。
不过一个小时,他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敬佩:“老大,真让凤姐说中了!那块匾额好好地挂在大堂正中央,上面盖着一匹明黄色的锦缎,遮得严严实实!”
我闻言,心中大石落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便是静待好戏上演。
接下来的两天,我按兵不动,安排人手暗中留意龙城各方势力的动向。
直到第三天下午,小南阳急匆匆地冲进我的办公室,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老大!好消息!我的线人刚传来消息,说亲眼看到曹万钢和白狼在城西的茶馆吵架了!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最后两人拍着桌子分道扬镳,放话说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哦?”我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暴涨,“当真?”
“千真万确!”小南阳重重点头,“线人说,白狼指着曹万钢的鼻子骂他背信弃义,曹万钢也急了,反骂白狼狼子野心,想坐收渔翁之利,两人彻底闹掰了!”
我哈哈大笑:“我们的离间计,成了!”
秦瑶在旁边说:“白狼本就多疑,如今看到曹万钢与我们走得近,再加上平日里的积怨,自然会认定曹万钢已经彻底倒向我们这边, 他们两人的联盟,不攻自破。”
小南阳微笑着点头。
“哼哼,这就完了?”我收敛笑容,眼神变得愈发锐利,“还不够。白狼生性狡诈,我还要来一处更绝的,彻底坐实曹万钢投靠我的事实,让白狼把他当成死敌,不死不休!”
秦瑶一脸好奇:“老大,你还有什么妙计?”
我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赵彪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赵彪的声音非常恭敬:“兄弟好啊!”
“彪爷,时机到了,该给白狼和曹万钢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了。”
赵彪闻听,立刻来了精神:“兄弟,您说!我听您的!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哦,不急,先告诉我虎爷恢复得怎么样了?”离开省城已经好几天了,我得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
提到赵虎,赵彪的语气多了几分安心:“兄弟放心,我已经把我哥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秘密据点,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二十四小时看护,除了咱们自己人,没人知道他的下落。而他和我姐夫表哥受伤的消息我彻底封锁了,外界都以为我哥只是暂时闭关。而我们赵家的事,我已经请我们家老爷子出山,执掌大局了!”
“好!做得非常好!”我忍不住大加赞扬,赵国基在道上资历极深,手段老辣,有他坐镇赵家,不仅能稳住赵家大局,更能加速白狼的覆灭。
得到我的肯定,赵彪更加振奋:“兄弟,您说吧,接下来怎么干?”
我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开口:“彪爷,是这样,你想办法暗地里放消息给白狼——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他察觉是我们故意透露的——就说我吴凌志已经彻底拿下盘岳矿,正准备和曹万钢联手一起开发呢。”
我顿了顿,补充道:“你呢明面上再给白狼抹点眼药,让他觉得曹万钢不仅投靠了我,还想联手吞掉他的地盘和生意,让他首尾难顾,焦头烂额!”
赵彪闻言,很快明白了我的用意,激动地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把消息递得恰到好处,让白狼恨死曹万钢!”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龙城的繁华景象,眼底翻涌着冰冷的锋芒。
盘岳矿名闻遐迩,是龙城一块肥肉,听闻我和曹万钢要联手开发,以白狼的性格,必定会暴跳如雷,彻底与曹万钢不死不休。
届时,白狼与曹万钢互相残杀,到时候两败俱伤,我则坐收渔翁之利,想想都觉得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