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琴也跟着帮腔,拉着范小翠的手说道:
“闺女你放心,小谢这人真的不错,那秦淮如就是想占点便宜,跟他可没关系”,她拉着范小翠的手不放,生怕她一扭头走了。
秦淮如虽说是故意的,但她不可能承认。
她站在门口,两只手还端着那个搪瓷盆,盆里的衣服因为刚才谢庄由拿走裤衩的动作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慢慢变成了委屈,那转变顺滑得很,跟变脸似的。
她硬着头皮说道:“小谢,一大爷,我这也是好心啊。小谢这头一回相亲,这屋子这么乱,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收拾干净?我寻思着人家姑娘来了看着不好,就来给收拾收拾。我看那衣服都堆在墙角,攒了好几天的,就一起洗了呗,正好我也要洗衣裳——我们家小当槐花的衣裳也该洗了。
我一个寡妇,小谢能这么帮我们家,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搅和你相亲啊。你们可别冤枉好人。”
说完,秦淮如演技大爆发,眼圈一红,嘴唇微微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眼泪说来就来,跟拧开了水龙头似的,在眼圈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掉下来,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人。
别人不知道秦淮如是什么人,刘海中两口子还能不知道?
他们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秦淮如那点小九九他们早就看透了。
可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说重了,显得欺负寡妇,传出去不好听;说轻了,又起不到作用。
刘海中只能一个劲儿地给谢庄由使眼色,那眼皮都快眨抽筋了——你小子赶紧说话啊,把这事给圆过去,别让人家姑娘误会!
媒婆和他相亲对象看见秦淮如这副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的模样,心里也有了一丝动摇。
范小翠心想,也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这大姐看着挺可怜的,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还有婆婆,出来帮邻居做点家务换点粮食,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王媒婆也在心里打了个转——她可是吃过见过的主儿,这秦淮如的演技虽然不错,可那些眼泪总让人感觉有那么一丝刻意——她哭的时候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真委屈的人谁有这心思?
可她转念一想,今儿个相亲是主要的,不能因为这么个插曲就把正事给搅和了。她清了清嗓子,看着谢庄由,等他表态。
谢庄由自然不可能让她们误会下去。
他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王媒婆和范小翠,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解释道:
“王婶子,范同志,我跟你们说实话。这个秦淮如,是中院贾家的儿媳妇。她男人以前在轧钢厂干活,工伤死了,留下三个孩子和一个婆婆。
她家日子确实困难,一个月就那么二十来块钱,要养活几张嘴。我看她不容易,有时候就给她点棒子面,她过意不去,就帮我收拾收拾屋子,缝缝扣子啥的。
这真的就是邻居之间的互相帮忙。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随便去院里打听打听,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洗衣裳以前是有的,但洗裤衩这事,以前绝对没有!今儿个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可能是想表现一下,结果弄巧成拙了。”
说完这些,他转过身来,对着秦淮如,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客气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秦淮如,别在这儿跟我演戏!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我要相亲了,怕以后没人接济你们家,想来搅和黄了。我告诉你,这次我相亲要是黄了,你们家也别想好过!从今以后,棒子面没了,借钱更没有!我谢庄由说到做到!”
秦淮如闻言眼睛瞪得老大,那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一直自信自己能拿捏住谢庄由——毕竟这些年她来他屋里,他哪回不是殷勤得很?
又是倒水又是让座的,有时候还会趁她不注意在她腰上摸一把。
她以为自己在谢庄由心里多少有点分量,不说多重要吧,至少也算是个“自己人”。
没想到他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骂得这么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小谢你听我解释”
可看着谢庄由那张铁青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弯下腰,把那搪瓷盆放在门口的地上,直起身来,低着头,扭着屁股一扭一扭地回了中院。
那走路的姿势还带着几分不甘心——走几步就想回头看一眼,可到底也没敢回头——可到底是一句话也没敢再多说。
这整个一出好戏,全都在张建军的大门口上演。
张建军今天早上就听说谢庄由要相亲的事了——在水池子边的时候碰见刘光福,那小子嘴快,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抖搂出来了说
“张哥,后院谢庄由要相亲了,我爹给他找的媒婆”。
他本来要去中院找傻柱——傻柱昨儿说今儿个早上做炸酱面,让他过去尝尝。
打开跨院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秦淮如端着搪瓷盆往后院走。
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秦淮如,搪瓷盆,谢庄由相亲,这三个要素凑在一起,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当年傻柱相亲时的那一幕。
当年秦淮如也是端着搪瓷盆,也是在人家姑娘来的时候“恰好”出现,也是给傻柱洗衣裳——那套路一模一样。他太熟悉这个剧情了。
于是他也不急着找傻柱了,转身回了跨院,从屋里搬了把躺椅出来搁在石榴树下,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有苹果有梨,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四九城这个季节可买不到这么好的水果——和一盘瓜子,往石桌上一摆,自己往躺椅上一躺,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等着看戏。
果不其然,洗裤衩的经典片段还是上演了。
张建军一边嗑瓜子一边在心里感叹——秦淮如这招虽然老套,但确实管用。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道具——搪瓷盆、脏衣服、裤衩,如出一辙。
他就想看看,同样的剧情,傻柱跟谢庄由两人的反应到底有什么差别。
傻柱当年是什么反应?傻柱当年是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解释,说了半天也说不到点子上,最后还是让秦淮如给搅和黄了。
可谢庄由呢?他干脆利落地把秦淮如骂了回去,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话挑明了——“搅和我相亲,你们家也别想好过”。
比傻柱当年可强太多了。看来这谢庄由也不是傻子,虽然平时在院里装得跟小透明似的,可真到了关键时候,脑子清醒得很,该狠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张建军也从李怀德那里知道谢庄由的成分不太好——家里以前是有些家底的,他爹做生意,攒下了不少产业,开过好几间铺子,所以成分划得高了。
他也不在意这个。这都1978年了,成分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世道在变,谁也挡不住。
要是计较这个,他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再说了,谢庄由这人在院里确实没惹过什么事,低调得很,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做事也有分寸。
张建军觉得,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成分不成分的,随他去吧。
看到这儿,桌子上的瓜子水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地上全是瓜子皮,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跟下了一场小雪似的。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瓜子壳,那些瓜子壳纷纷扬扬地落在青砖地上。
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嘎嘣响了两声,转身回了屋。
至于谢庄由相亲到底能不能成功,他倒不太在意。
现在形势越来越好了,以后只要有钱,想娶媳妇根本不难。
这谢庄由之前家境就殷实,脑子也好使,在宣传科上班,虽然位置不高,可胜在稳定。
就算这回黄了,以后也不会缺。更何况,几年以后如果谢家的人要是真有些实力,还想回来找儿子的话,那肯定会回来投资的,这样一来就更不会缺了。
他躺回屋里的炕上,翻了翻那本《红楼梦》,书页已经翻得卷边了,心想这谢庄由倒是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几分。
而在秦淮如走了之后,王媒婆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那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但好歹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她当了这么多年媒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这点小插曲还不至于让她直接撂挑子走人。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转过身对范小翠说:
“小范啊,刚才那事你也瞧见了,就是邻居之间帮忙帮过了头,跟小谢本人没关系。那女人想搅和黄了,咱们不能让她遂了心意不是?咱们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进去坐坐,你们俩聊聊,看看合不合眼缘,怎么样?”
范小翠犹豫了一下,她咬着嘴唇——这姑娘一紧张就爱咬嘴唇,嘴唇都快被她咬破了。
想起刚才谢庄由怒斥秦淮如的样子——那语气里的愤怒不像是装的,那眼神里的厌恶也不是演出来的。
如果真跟秦淮如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她骂得那么狠,还威胁说“让你们家也别想好过”。
她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好吧”。
谢庄如赶紧把几人让进屋里。
屋里刚才被秦淮如收拾得挺干净了——桌子擦过了,地上扫过了,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倒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刘海中亲自给王媒婆和范小翠倒了茶——那茶叶还是他让陈淑琴专门去供销社买的,不是平时喝的高碎,是正经的茉莉花茶,打开纸包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
他把茶杯端到两人面前,又寒暄了几句,然后朝陈淑琴使了个眼色——那眼色的意思是“咱们该撤了”。
陈淑琴心领神会,拉着王媒婆的胳膊说“王姐咱们到外头坐坐,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说说话,咱们在这儿人家放不开”。
王媒婆会意,站起来跟着刘海中两口子出了屋。
临走前还回头嘱咐了一句:“你们俩好好聊,别拘束,该问啥问啥,你们俩岁数都不小了,有什么说什么。”
等刘海中他们出了房门,屋里就剩下谢庄由和范小翠两个人。
外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在桌上印了一片淡黄色的光斑,那光斑随着窗外石榴树枝叶的晃动而轻轻摇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茉莉花茶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尘味——那是刚打扫完屋子留下的气息。
谢庄由给范小翠又续了杯茶,那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子里打着旋。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气氛稍微有点尴尬——毕竟刚经历了那么一出闹剧,谁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谢庄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范小翠低着头,两只手捧着茶杯,茶水是烫的,她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
还是谢庄由先开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既是为了清嗓子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把自己在轧钢厂宣传科的工作说了一遍——每天干什么,写什么材料,跟什么人打交道,讲得挺细。
又把自己的家庭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父母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在四九城,房子是厂里分的,工资够花,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别的恶习。
他说得挺实在的,没有什么夸大的成分,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连自己成分不太好这件事也坦白说了,说的时候他特意观察了一下范小翠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范小翠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也问一句......
“你们宣传科平时忙不忙?”
“你一个人住这房子会不会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