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接下来，又问供水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冯培智道：“经过这段时间试运行，感觉公司效益怎么样？
没有让你涨水费，公司会不会亏钱？”
冯培智夸张的双手举起大拇指，眼睛冒光道：“神了陈县长。
经过我们测算，整体修缮管路之后，只是节省跑冒滴漏的水费，就让公司利润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我现在才明白，怪不得以前公司不赚钱，原来干净的好水白白流掉了。
如今我们即使不算工业用水的部分，也足以能够按月还贷。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早就动手升级管路了。”
试运行期间，他们已经详细测算过公司的营收。
以前收上来的水费，甚至不能涵盖供水成本，所以导致公司月月入不敷出，连员工工资都无法按时发放。
可是修缮管路之后，奇迹发生了。
水费收上来，不止足以涵盖成本，而且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结余。
这多出来的钱，是哪来的？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来路。
以前自来水白白漏掉了，所以无形之间就推高了成本。
可是改造之后，跑冒滴漏现象消除，供同等数量的水，成本大大降低，多出来的，自然就是纯利润。
冯培智不禁对陈县长的远见卓识佩服之至。
从下发关停自备水井的文件，诱使各企业跟自己签署长期供水协议，到后来贷款整修，一步步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连如今即使不涨水费，也能获得丰厚的利润，都预计地分毫不差，这简直就是不是人类的大脑。
陈小凡没有理会对方看过来的敬佩目光，淡淡地道：“磨刀不误砍柴工。
要想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设备必须先进才行。
要不然沿用老旧供水管线，就算把人累死，也起不到良好效果。
而这次管线修缮之后，至少可保十年之内，不会出现因为老化而破裂问题。”
冯培智感叹道：“金泉县的老百姓，会永远记得陈县长做的这些民生工程。
他们说要给我们供水公司送锦旗。
我跟他们说，最应该给送锦旗的，是县政府。”
冯培智也是个老官僚了。
他深知这样的民生工程，如何能够体现政绩？
只能是由老百姓送锦旗来体现。
要不然上级怎么能知道，陈县长为老百姓做了这么多实事？
一面锦旗不过十几块钱，但对官员来说，却重于千金，是最好的宣传窗口。
……
老百姓们果然敲锣打鼓，带着锦旗到了县政府，向县领导表达了感谢。
消息传到县委。
书记办公室里，史卫国坐在椅子后面吞云吐雾，表情有些呆滞。
对面沙发上坐着翟季林，严东信等人。
他们名义上在开会。
但实际上，却是听说陈小凡顺利完成水网管路改造，得到老百姓认可。
几人全都怀有深深的挫败感，像是脸上被扇了一通耳光一样。
“当初怪不得陈小凡答应那么痛快，”史卫国咬了咬牙道：“他那时候肯定已经有了思路，所以才毫不犹豫。
就算明知道资金缺口八百万，也把项目应了下来。”
严东信苦涩地道：“他能让供水公司贷到款，着实出乎我意料之外。
而且我派人去供水公司检查过，经过改造之后，该公司非但没被贷款拖垮，利润反而大幅度上升。
这简直颠覆了我的认知。
他陈小凡怎么运气这么好，事情做一件成一件，每次都能获取不错的政绩。”
“这绝不是运气那么简单。”
史卫国摇了摇头，庄重地道：“我们不得不佩服，此人有着超强的变通能力，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有些难题在我们看来非黑即白，根本无解。
可是到了他手里，往往能另辟蹊径，找到其他解题思路。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政府主官最应该具备的本事。
若非跟他这种关系，我倒是很欣赏他的工作能力。”
翟季林见连史卫国都这么说，赶忙道：“史书记，您可别忘了我们的初衷啊。
金泉县只能有一个一把手，那就是您。
其他人木秀于林，必须摧毁。”
史卫国嘴角抽了抽，冷笑道：“放心，我这辈子不可能跟陈小凡走到一起的。
马上召集常委会。
省里一事一议专项巡查组马上就要到了。
这或许是一个契机，能让我们做到借刀杀人。”
“专项巡查组？”
翟季林眼睛不由一亮。
……
……
县委会议室。
几大常委全部就座。
史卫国端坐正中，表情异常凝重道：“前一段时间，在陈县长的领导下，顺利完成全县供水管路升级改造工作。
这次改造可以说非常成功，值得我们宣传学习。
但我们没有时间呐。
接下来，全省一事一议专项巡查组，即将展开巡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查到我们县。
这次省里是根据中央指示精神，准备大刀阔斧检查的。
要是真查出问题，会影响我们县下一年度的惠农资金申报资格，政治分量很重。
要是万一到了那一步，全县老百姓会骂娘的。
所以我建议，由县政府主抓，在巡视组到来之前，提前对所有过往专项资金，全都核查一遍。
要是查出问题，立即整改，绝不姑息。
小凡同志，你处理管网改造，破解民生难题有经验，这件事就由你全盘牵头。
容倩秀同志基层工作扎实，任常务副组长，具体抓各乡镇自查摸排，梳理历年项目台账，落实整改工作。
无比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能让巡查组查出问题。”
陈小凡听了这话，眉毛不禁挑了挑。
这哪是简单任务？
国家惠农专项资金已经推行了好几年，从他调来之前，便已经在大量申请。
换句话说，那都是一堆陈年烂账，怎么查？
过去资金申报，都是经过常委会讨论通过的。
资金下发之后，即使没有用到正地方，或者被不法人员贪墨，但也已经过去许多年，早就落袋为安了。
现在让他去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是在翻旧账。
若是选择彻底清查，如实上报，就要追回已经拨付出去的财政补助资金。
甚至还会牵扯大量腐败违规问题。
相当于让他点了一个火药桶，掀开血淋淋的盖子。
但若是不彻查，等省里巡查组实地核查，发现造假套取资金，全县会被通报，取消下一年度惠农资金。
这从哪方面看，又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