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听说了,大爷前面两个小厮就是因为没看住,让大爷摔了腿才被发卖的。
徐宗雨摔了个大马趴,整个人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失控的头晕让他好半天没缓过来。
“大爷!您,您摔到哪了?”文思赶紧过去,将他上半身半抱起,“来人,快来人!”
小厮文秀从外面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看到地上的二人,脸色随即大变,小声埋怨道:“就说让你别给大爷拿那么多酒你不听!惹祸了吧。”
文思心里苦,他也不想啊,大爷要啊。
二人七手八脚的将徐宗雨从地上抬起来,放到床上,用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大爷,大爷?您喝多了,休息会儿吧?”
徐宗雨只觉得目眩的难受,入目的一切都在转,转的他脑仁疼,哼唧几声,真的闭上了眼。
徐止夫妇回来的比预想的要快,但这个时候看着睡过去的主子,文思文秀两人并未多言。
徐乐婉与顾云舟谢恩后又去了趟寿安宫,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她看的分明,太妃——恐怕拖延不了太久了。大喜之后将是大丧,这对顾家来说损失颇大,失去的是一座举足轻重的靠山。
有些事情,必须要加快了。
关于以后种种计划,顾家一家坐在一起,进入了紧急的讨论。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气氛中,徐府是否到来,又因何事而来变的无足轻重。
三日后,顾将军上奏:擒王易,收心难。胡人世居草原,部落星散。王庭虽破,其民未必归心。若以为设官驻军便可高枕无忧,恐为他日埋下祸根——只要部落根基仍在,自有重新聚众反抗之心。
他认为,欲将这片土地真正化为王朝疆土,使牧民成为顺民,需要常年驻守,耐心的、一点点摸清数百部落的脉络与恩怨。在漫长的岁月里,既以兵威镇服顽抗,更以仁政与公平交易逐步收拢人心。这是一项枯燥、且艰难的征程,其间必有反复与流血。
最后,他请命:顾家世代镇守北疆,与胡人纠缠百年之久,无人比顾家更了解胡人。他愿意领此任务,不设归期,不求显赫,只求以毕生之力,为王朝真正奠定北方屏障。
一奏既出,朝堂哗然,就算不能大声议论,吸气声,小声的嘀咕、讨论,还有相互对视的视线瞟的都要飞起——顾家这是怎么了?竟然有这般舍弃自我,全为朝廷的大义?
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忠君爱国之士?
本以为对抗天险、开疆扩土的功劳只换来一个王爷的虚名,会令顾家不满,结果,顾将军一样的奋勇直前?
对付胡人,当然没人比顾家更合适。圣上以顾家才将归来为由,假意推辞了几番,最后这才应下。
然而百官还没发觉的是——顾家的动作必须要快。不然胡人已经是阶下囚,等待顾家的将是削弱兵权。
对于武将而言,邻国的威胁恰是其立身的根本。太平盛世,将军便似闲置的利刃,锋芒再盛无处施展,反易招致猜忌。唯有强敌当前,其战略与勇猛方为朝堂所急,地位方得稳固。
而顾家,一旦被削权,南北河道的营运之权又能保的了多久?没了利爪的野兽,与待宰的羔羊并无不同。
只要前往胡人部落的事情一定,一则,圣上没了削兵权的理由——都说了部落分散,没人怎么收服?还有那些居无定所,到处跑的牧民,人少了追的上吗?
二则,等二十年,三十年后,顾家远在北疆以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又能奈我何?
圣上口喻一下,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何时起身,仍需再议。
徐府终于接到了喜讯——徐宗梦出身高门,却仍能勤勤恳恳为修建河道出一份力,虽无太过显目的学识,念在其心性尚佳,被封为城门郎,品级正七品,主管城东门。
简单来说,负责为京城看门。这张官职说起来不算太风光,可到底也是官身。对于没读多少书的徐宗梦来说,很是合适。
再说,看门的怎么了?看门的能接触到的贵人才多。虽然徐府现在可能志不在此,那也是一个极其容易积累人脉的地方。
得知消息的徐止脸上久违的露出笑容,府内压抑的气氛一空,下人们甚至比过年还高兴——主子好过了,下人们才看得到希望。
晚膳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的。徐宗梦风吹日晒那么久,皮肤黝黑,粗糙的仿佛市井的百姓。这形象,意外的与城门郎相符。
大夫人不断的命丫鬟给他夹菜:“梦哥儿,多吃些,以后啊,你也是领俸禄的人了。想当年,母亲还以为你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过一生,没想到长大了,竟然这么出息了。”
徐止亦是一脸的感慨,细细交代着各位大人的脾气、秉性,让他在当值的时候多注意。
徐宗梦认真的听着,不时问上几句,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
这一幕,刺痛了徐宗雨的双眼。
想当初他考中进士的时候,全家也是这样围着他转的。他那毕竟是自己一朝一夕努力学习考出来。
徐宗梦的这算什么?不过是跟一群泥腿子混在一起做最上不得台面的苦力,还得了一个看门的活计,至于这样吗?
徐府就算没落那也是书香门第,出了这样的一个官职……
他入口的食物忽然失了滋味,放下筷子,将胸中的那股郁气压了又压,这才用还算平稳的语气道:“父亲,咱们徐家……到底是清流门庭,书香世家。二弟如今领的这“城门郎”职缺,固然是皇恩浩荡的一份实差,可,可以后难免被眼皮子浅显的骂作看门的……依我看,做与不做,也无甚差别吧……?”
此话一出,厅内和谐的气氛陡然一凝,布菜的下人连筷子都不敢伸了。
话糙理不糙,城门郎不就是看门的吗?他说的还是含蓄了,被骂看门的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被骂作看门狗。
只是麻雀虽小也是肉,徐宗雨忘了一点,他自己废了,徐宗梦的崛起有多令徐止欣喜。何况,人家还凭自己的力气,挣来了官职。
大夫人脸色窘迫一瞬,她做尚书夫人那么久,于以后的宴会之上,被人说自己儿子是看门狗确实会觉得下不来台。要说放弃——那当然不行!
徐止脸色淡淡的看了过来:“那依宗雨来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