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拍摄,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顺利。
镇远古城仿佛天生就是为《易水》准备的舞台。
青石长街。
古桥流水。
月色下的飞檐。
晨雾里的河岸。
许多镜头甚至不需要额外布景,只要架起摄影机,便已经有了故事感。
按照剧组最初制定的计划。
整部电影预计一个月完成主体拍摄。
这个速度放在电影圈里,已经算相当快了。
但熟悉苏灿的人都知道。
如果只是他自己。
两周时间恐怕就足够完成所有戏份。
因为他几乎没有废镜头。
很多场戏往往一条通过。
甚至有时候姜暖都忍不住感慨。
“你这不是拍戏。”
“你是在把脑子里的画面直接复制出来。”
不过电影终究不是一个人的艺术。
演员需要磨合。
摄影需要调整。
群演需要调度。
服化道需要配合。
再加上大量战争场面和群戏。
整个剧组依旧按照原计划稳步推进。
而就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拍摄上的时候。
苏灿却悄悄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音乐。
作为整部电影的音乐总监。
他知道。
一部真正优秀的电影。
画面和音乐从来都是一体的。
甚至很多时候。
观众多年以后忘记剧情。
却依然会记得旋律响起时的感觉。
于是每次拍完戏。
别人回酒店休息。
苏灿却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
望着古城夜色发呆。
桌上摆着纸和笔。
偶尔写下几个音符。
偶尔记录一句灵感。
而随着电影不断推进。
一个问题也逐渐摆在他的面前。
主题曲。
网络上。
无数网友都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月光》一定会成为《易水》的主题曲。
毕竟从古城月夜诞生。
再到武侠电影立项。
两者之间实在太契合了。
然而实际上。
苏灿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在他的构思里。
《月光》更像电影里的灵魂插曲。
它属于江湖。
属于情关。
属于那些无法说出口的遗憾。
它会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
但却不是统领整部电影的核心主题。
因为《易水》讲的。
终究不只是江湖。
更是赴死。
是侠义。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是一个人面对命运时最后的选择。
所以。
它需要另一首歌。
一首能够撑起整部电影精神内核的主题曲。
而就在某天深夜。
当苏灿结束拍摄,独自坐在酒店阳台上时。
远处古城灯火零星。
舞阳河静静流淌。
夜风吹过。
脑海里忽然有一段旋律缓缓浮现出来。
刚开始只是几个简单音符。
随后越来越完整。
像有人穿过两千多年时光。
从易水河畔缓缓走来。
那一刻。
苏灿忽然坐直身体。
眼神微微亮起。
因为他知道。
自己找到了。
这就是《易水》的主题曲。
不是缠绵的儿女情长。
也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豪情。
而是一首真正属于那个时代、属于荆轲的歌。
随后几天。
只要拍摄一结束。
苏灿便把自己关进临时录音室。
不断完善编曲。
不断调整细节。
央台那边派来的音乐团队也全力配合。
没人知道具体内容。
只知道每次录制结束。
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都格外精彩。
有震撼。
有激动。
甚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热血。
而当有人忍不住追问时。
那些参与录制的人却全都守口如瓶。
只是神秘地说一句。
“等电影上映。”
“你们就知道了。”
于是。
电影继续拍摄。
后期工作同步推进。
主题曲悄然完成。
《月光》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而整个《易水》剧组。
也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在镇远古城的月色与晨雾之间。
朝着最终完成的那一天稳步前进。
……
时间总是在忙碌的时候过得最快。
仿佛只是眨了眨眼。
而《易水》的拍摄,也已经来到最后一天。
这一个月里。
整个剧组几乎都在高强度运转。
每天睁眼是剧本。
闭眼还是剧本。
从清晨的河边晨雾,到深夜的月下古城。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努力。
于是当最后一天真正到来时。
很多人心里反而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总觉得。
好像昨天才刚刚开机。
怎么转眼就要结束了。
而最后一场戏。
恰好也是整部电影最重要的戏之一。
秦宫。
刺秦。
荆轲人生最后的终点。
当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成。
苏灿饰演的荆轲倒在大殿之上。
镜头缓缓拉远。
整个大殿陷入沉寂。
几秒后。
姜暖望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终于轻轻吸了一口气。
随后拿起扩音器。
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我宣布——”
“《易水》正式杀青!”
下一秒。
整个剧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掌声。
口哨声。
欢笑声。
几乎同时响起。
有人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有人用力拥抱身边同伴。
还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留念。
一个月的努力。
终于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而这种成就感。
远远不是普通工作结束能够比拟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一起参与完成了一件很特别的事情。
监视器后。
那位本地导演站在那里。
久久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忙碌的人群。
眼眶微微发红。
旁边有人碰了碰他。
“导演,杀青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
随后苦笑了一声。
“是啊。”
“杀青了。”
可语气里却满是不舍。
因为这一整个月。
对他而言简直像做梦一样。
从最开始借场地给苏灿唱《月光》。
到后来参与《易水》。
再到亲眼看着这部电影一点点成型。
他见证了太多东西。
也学到了太多东西。
甚至很多过去想不通的问题。
在这一个月里全都豁然开朗。
最重要的是。
他心里非常清楚。
虽然只是第三导演。
但《易水》。
绝对会成为自己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部作品。
甚至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超越的一部作品。
想到这里。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那天晚上。
自己把场地借给了苏灿。
否则根本不会有后面这一切。
另一边。
李思思也明显有些舍不得。
她坐在台阶上。
手里还拿着雪姬的发簪。
一个月时间。
她几乎每天都在和这个角色相处。
如今突然结束。
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有雪姬了。”
她小声说。
顾衡坐在旁边笑了笑。
“会有的。”
“只不过以后是在电影里。”
李思思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了。
是啊。
角色虽然离开了剧组。
却会永远留在银幕上。
顾衡自己其实也一样。
高渐离这个角色。
是他这些年最喜欢的角色之一。
尤其那场击筑送别。
直到现在。
他都还能清晰记得拍摄时那种感觉。
仿佛真的站在易水河边。
送一位故人赴死。
沈临川则站在远处看着搭建好的秦宫布景。
有些感慨。
一个月前。
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
一切即将拆除。
电影拍摄就是这样。
用无数人的心血搭建一个世界。
再亲眼看着它消失。
陆子野倒是依旧活跃。
但眼眶明显也有点红。
嘴上还在说着以后一定要聚餐。
结果说着说着。
自己反而沉默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
剧组散场之后。
很多人也许很久都不会再见。
而最平静的。
反而是苏灿。
他站在已经熄灭灯光的秦宫大殿里。
安静望着这一切。
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因为他知道。
电影真正重要的部分。
其实才刚刚开始。
拍摄结束。
接下来还有剪辑。
配乐。
调色。
后期制作。
还有最终上映。
但即便如此。
当他看着眼前这些一个月来朝夕相处的人时。
心里依旧生出一丝不舍。
这一个月。
大家一起熬夜改剧本。
一起顶着烈日拍戏。
一起在深夜讨论镜头。
一起让《易水》从一个想法变成现实。
而这样的经历。
本身就已经足够珍贵。
夕阳缓缓落下。
余晖照进大殿。
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聊天。
有人在笑。
也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而这一幕。
也成为了《易水》剧组所有人后来很多年都难以忘记的一天。
因为他们都隐隐感觉得到。
这部从镇远古城月光下诞生的电影。
或许真的会走得很远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