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青山一行人抬着轿子,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踽踽而行。
轿杆被压得咯吱作响,玉清麟额角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像在吞苍蝇——谁能想到,一个元婴期修士竟沦落到给鬼王抬轿的地步?
他们也终于知道这黄衣小女鬼叫什么名字。
这个明明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小孩,其实是一个万年以上的鬼王,名叫阿鸢。
轿子里,阿鸢正晃着脚丫逗玉砚。
她指尖弹出一缕淡淡的黑气,在玉砚眼前化作只翩跹的黑蝶,吓得那社恐姑娘缩在角落,手指绞着衣角,脸都白了。
谁喜欢这种黑不溜秋的东西啊?
阿鸢看着玉砚恨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手中的黑气变幻出各种图案。
“听说你是个小符师?”
玉砚猛的抬了抬头又直接低下去,双手不自觉的把挂在腰间的符笔收了收。
阿鸢一边甩着腿一边呵呵的笑了。
“我知道一个很厉害的符师,要不我介绍给你啊?小姑娘~”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叫小姑娘~
咦,怪怪的!
玉砚依旧不说话手指间的黑气化作蝴蝶,绕着玉砚飞了好几圈。
“小哑巴,你看这蝶儿好看不?”阿鸢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注意到玉砚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等会儿到了灵剑城,我给你捉只真的蝴蝶,比这好看百倍呢!还是那种超大的花福蝶!怎么样?”
岳青山听着轿内动静,心里只剩苦笑。
这一路过来,方圆十里的妖兽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草都蔫了三分——谁让这位鬼王的鬼气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现在别说通知他人,恐怕灵剑城的修士早就闻着味儿等着了。
看这漫天的鬼气,这冲天的阴气,他们处在正中间,要不是这鬼王特意避着他们早无了。
远远的,一个城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到了。”玉清麟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阿鸢猛地掀开轿帘,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远处,灵剑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高大的城门像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游走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布下了重重防御。
“哇!终于到啦!”她拍着小手欢呼,小短腿在轿子里蹦跶,“快,快点,我要喝喜酒!!我和我的好闺闺已经有上万年没见了!!终于要见到了!”
上万年没有见面,那岂不是也是万年以上的大鬼王?
岳青山简直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啊!
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剑道宗附近有什么鬼王啊?难道一直隐藏了气息?那这鬼王该有多恐怖,实力有多强?
完了!
阿鸢丝毫没有管身后那群人异样的表情,兴冲冲地跳下轿子,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却丝毫没察觉城门口,好像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往常熙熙攘攘的城门,此刻竟空无一人,连守城的修士都不见踪影。
岳青山和玉清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无奈。
但谁也没吭声,就这么看着阿鸢像只快活的小雀,一蹦三跳地冲进了城门。
“轰隆——!”
就在她踏入城门的刹那,脚下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无数符文从地面喷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色网,将她罩在中央!
头顶上传来破空之声,万柄飞剑悬浮在半空,剑刃反射着夕阳,寒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阿鸢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叉着腰咯咯直笑:“搞这么大阵仗欢迎我?你们还挺懂规矩嘛!”
城墙上、街道旁、屋顶上……密密麻麻的修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个个如临大敌,灵力鼓荡得衣袍猎猎作响。
月明站在最前方,手里握着长剑,脸色凝重如铁;夜魔一袭黑袍,隐在阴影里,周身魔气与鬼气遥遥对峙;
鄞秋啃着苹果,看似漫不经心,脚下却踩着个微型阵盘;
南珣和我纱挤在人群中,前者身姿挺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后者则握紧了药锄,随时准备救人。
万宝楼的修士们举着各种防御法器,韩玉楼站在最中间,赤金锦袍在剑光照耀下闪瞎人眼,手里还把玩着块刚赢来的极品法器——没错,他最终成了筑基期比武的冠军。
说起来这事还挺荒唐。
韩玉楼后面每一场对决,都赢了……
无念道长本可稳赢,谁知韩玉楼再次用上了他的砸钱大法,直接甩出八十万上品灵石。
无念识海里的诸葛先祖们瞬间安静了。
他们传了无数功法,却连块像样的灵石都给不了后辈,这八十万够买多少天材地宝?够请多少高人指点?
“咳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为首的先祖清了清嗓子,“偶尔变通一下,也不算失了风骨。”
于是无念道长“不慎”被韩玉楼的法宝震飞,输得“心甘情愿”。
林极越就更简单了。
韩玉楼再次用上了老套路,在两人打斗的时候偷偷的传音。
“这场比赛输给我!”
“什么!你竟然打假赛,你这是对我们修士的侮辱!假赛?狗都不……”
“五十万上品灵石,输给我,换柄极品灵剑如何?”
“打!打的就是假赛!!狗不打我打!老板,你看我这摔的姿势标准不?”
韩玉楼笑得像只狐狸。
就这么着,韩玉楼靠金钱攻势,硬是把“筑基第一”的名头砸到了手。
此刻他看着被围困的阿鸢,还不忘跟旁边的护卫炫耀:“看见没?这就是钱的力量!等会儿要是打起来,记得把最贵的法宝都亮出来!”
人群中,无念道长翻了个白眼,识海里的先祖们还在争论那八十万应该是先升级修为,还是先购买功法或者是购买法器?
无念就看着这漫天的黑气,腿肚子都在发抖。
老天鹅呀!她不过是才引气入体的呀,人家对方是鬼王啊,一阵风都能把她吹飞啊!
林极越握紧了新换的灵剑,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趁乱表现一下,万一被哪个大能看中呢?
“鬼王从何处来?到此地意欲何为?”月明上前一步,声音如钟鼓般响彻全城。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日暖就忍不住了,往前一站唾沫横飞:“还问个屁!没看见这鬼气冲天吗?肯定是来搞事的!我告诉你,这是剑道宗的地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别以为长了张娃娃脸就能装无辜,当年老子揍过的鬼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从阿鸢的鬼气骂到她的穿着,连她发间的小蓝花都没放过,活脱脱一个祖安战士。
那语气快的简直像某种很厉害的连发法器。
月明想拦都拦不住,只能在心里祈祷这祖宗少说两句。
阿鸢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后来眉头越皱越紧,小脸上的天真烂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戾气:“你这人,真吵。”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道残影。
日暖还在骂骂咧咧,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回头就见阿鸢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捏着根从他头上揪下来的头发。
“你说谁该揍?”
“卧槽!”日暖吓得魂飞魄散,挥剑就砍。
“轰——!”
阿鸢指尖弹出一缕黑气,与剑光碰撞的瞬间,整个城门都震颤了一下。
无数鬼魂从她袖中涌出,嘶吼着扑向四周的修士,黑色的鬼爪撕裂空气,带起阵阵阴风。
“动手!”月明怒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长剑挽出朵朵剑花,将鬼魂斩成青烟。
夜魔双手结印,魔气如潮水般涌出,与鬼气绞杀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鄞秋脚下阵盘转动,土墙拔地而起,将鬼魂挡在外面;
韩玉楼祭出金鳞甲,躲在后面指挥傀儡人冲锋,嘴里还嚷嚷着:“给我打!打赢了赏灵石!”
无数飞剑冲天而起,如流星雨般砸向阿鸢;阵法光芒闪烁,五行之力交织成网;
丹药的香气弥漫,我纱的绿光在伤员间穿梭……整个灵剑城瞬间变成了战场,飞沙走石,法术齐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阿鸢在乱战中穿梭,小小的身影灵活得像道闪电。
她时而化作黑雾避开攻击,时而凝聚鬼爪撕裂防御,笑声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竟硬生生在万军丛中杀出一片空地。
……
剑道宗内,苏沐和罗云娘正收拾着给苏厌的新婚贺礼,突然听到弟子慌张来报:“宗主!不好了!灵剑城来了个鬼王,所有人都打起来了!”
“什么?”苏沐脸色一变,抓起剑就往外走,“什么时候的事?!”
那弟子低下头,一边走一边说,“宗主,近日灵剑城北方鬼气弥漫,几乎毫不遮掩,月明师兄和日暖师兄发现之后立马拉起了警戒,将整个灵剑城百姓连夜撤走,在城内布置了大阵,其中有数千修士共同抗敌,目前已经打起来那鬼王,十分强悍!”
罗云娘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念叨:“这群孩子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
两人刚飞出山门,就见前方两道身影疾驰而来,正是苏厌和花月。
“爹!娘!”苏厌看到他们,急忙停下,“你们去哪?”
“去灵剑城!听说那里有鬼王闹事!你几个师弟,怎么可能是鬼王的对手?”罗云娘急道。
“别去!”花月突然开口,拦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父亲,母亲等等,那不是敌人。”
苏沐一愣:“不是敌人?”
苏厌看着媳妇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媳妇,你之前说要给朋友送请帖……该不会……”
花月点了点头,无奈道:“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鬼王应该是我的朋友,名叫阿鸢。她性子急,估计是提前到了。”
苏厌:“……” 他就知道!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快走吧,再晚就出事了!”花月拉着苏厌,又对苏沐夫妇道,“爹娘跟我们一起去,解释清楚就好了。”
四人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灵剑城飞去。
……
此时的灵剑城已是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了大半,地面坑坑洼洼,修士们死伤惨重,鬼气和灵力交织成一张诡异的网,笼罩着整个城镇。
阿鸢正捏着日暖的领子,把他吊在半空,另一只手凝聚着浓郁的黑气,眼看就要拍下去。
不远处许多修士倒的倒,腿软的腿软。
无念道长发丝凌乱,衣裳破了几个洞,但双手颤抖,手中不停的掐诀,脚下阵法盘旋。
南珣被击飞的老远,此刻肩膀上有些脱臼。
韩玉楼依然不动声色,但周围却围绕着两个傀儡人以及三个供奉。
我纱忙成了陀螺,不停的给周围受伤的人送丹药。
阿鸢看着周围的人以及头顶上方悬着的一柄巨剑,不远处,一剑宗9人结成了9人剑阵,眼看着就要坠下。
“哟,准备的挺充分啊!”
华雄站在最前方,他身后无数弟子面色紧张,不敢掐错一个诀。
楼观雪悬空而立,手中的剑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的鬼王战意奔腾。
眼见着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人的攻击都箭在弦上。
搜的几声,几个人从飞机上落了下来,紧接着便看到一个身穿青色刺绣仙女裙的女子冲向了双方对峙的正中间。
那女子长相极美,角色清纯,每一个动作都好像自带魅力光环。
再看她五官,仿佛女娲精雕细琢的绝美容颜,眉眼温柔似水。
正是花月。
从飞剑上落了下来,花月眼看着就要打起来,直接跳了下去,二话不说朝着阿鸢你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这一下直接吓呆了众人。
“嫂嫂小心!”月明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鬼魂缠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一团黑气离花月越来越近。
那可是鬼王的全力一击,别说花月只是个凡人,就算是元婴期修士挨上一下也得重伤!
日暖吓得闭上了眼睛,心想完了,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预想中的攻击迟迟没落下。
他疑惑地睁开眼,只见阿鸢浑身的黑气“嗖”地一下全收了回去,那张带着戾气的小脸瞬间变得呆萌,正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花月。
“花……花月?”阿鸢结结巴巴地说,手里的黑气“噗”地散了,日暖“啪嗒”掉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周围的人全懵了——这就停手了?难道鬼王也看脸?可花月是女的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阿鸢突然欢呼一声,从半空中扑下来,一把抱住花月的腰,在原地转了个圈:“花月花月!!!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你啦!你怎么才来接我?”
花月被她转得头晕,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慢点慢点,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好想你啊!”阿鸢把脸埋在花月怀里,声音闷闷的,“这几百年我一直在找你,听说你要成亲,我特地跟幽冥府请了假,跑了好远才赶过来的!”
“我知道,”花月摸了摸她的头,眉眼温柔,“我也想你。”
两人旁若无人地叙旧,周围的修士们像被施了定身咒,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苏厌走上前,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沉声道:“这位是我夫人的朋友,是来参加婚礼的客人,并非敌人。”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