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李世民和李泰父子二人,面对着一桶水和几块抹布,面面相觑。
沉默了漫长的几秒钟后,李世民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抹布……是直接蘸水擦,还是得先拧干?”
李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抹布,又看了看那桶清澈的水,迟疑道:“应该……先拧干吧?不然地板会积水?”
“有道理!”李世民点了点头,拿起一块抹布,学着记忆中宫女们干活的样子,将抹布浸入水中,然后拎起来,用力一拧——
哗啦——水花四溅,大半桶水被他这一拧直接泼了出来,溅了他自己和李泰一身。
李泰低头看着自己卫衣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嘴角抽搐了一下:“阿耶……您是擦桌子还是洗澡?”
“失误,失误!”李世民面色不改,将那块拧得半干不湿的抹布抖开,走向客厅的茶几。
他蹲下身,拿着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动作虽然生疏,但态度倒是认真。
只是擦完之后,桌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水痕,看起来反而比没擦之前更花了。
李泰看着那道道水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先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拿起另一块抹布,学着李逸平时的样子,浸湿、拧干、折叠,然后开始擦电视柜。
动作虽然谈不上娴熟,但至少比李世民强一些,擦过的地方还算干净。
父子俩各自埋头苦干,谁也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忽然直起腰,看着手里那块已经变得灰扑扑的抹布,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朕……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亲手擦桌子。”
李泰头也不抬地接话:“那您感觉如何?”
“……还行,挺解压的。”
李泰忍不住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
他擦完电视柜,又转战到窗台边,一边擦一边随口道:“阿耶,您说阿娘她们去超市,会买些什么菜回来?”
“谁知道呢。”李世民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开始擦第二遍茶几,“你阿娘做事向来有分寸,买什么吃什么就是了。”
“我倒希望她买点排骨回来,好久没吃糖醋排骨了。”李泰说着,咽了咽口水。
“出息。”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嘴角却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青竹抱着一床干净的被褥走下来,看到父子俩正埋头苦干,有些于心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殿下,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必。”李世民头也不回地拒绝了她,“你忙你的去,这点活我们自己能干。”
青竹又看向李泰,李泰也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青竹你去忙吧,我跟阿耶能搞定。”
青竹见他们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抱着被褥去了洗衣房。
路过客厅时,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只见李世民正蹲在茶几前,拿着抹布认真地擦拭着桌腿上的灰尘,那副专注的模样,仿佛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
青竹抿着嘴,忍着笑,快步走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城阳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那是在琉璃厂买的檀木书签盒。
她看到客厅里正在埋头苦干的父兄二人,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绕过他们,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木盒子,开始一件一件地欣赏她那些宝贝。
李世民擦完茶几,直起腰来,看到城阳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摆弄她的书签,忍不住开口:“城阳,你就这么干坐着?”
城阳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阿耶,我在整理东西呢。”
“整理什么东西?”李世民走过去,探头一看——只见她面前摆着几枚精致的檀木书签,还有几块彩色的石头和几根漂亮的羽毛,都是她在旅途中收集的战利品。
“这些都是我在京城买的纪念品。”城阳拿起一枚刻着梅花图案的书签,向他展示,
“阿耶你看,这枚书签上的梅花刻得多精致啊,我准备把它夹在那本诗集里。”
李世民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灰扑扑的抹布。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让她帮忙,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去擦窗台了。
城阳看着父亲那略显落寞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她的宝贝。
李泰擦完窗台,又去擦楼梯扶手。路过城阳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可真行,阿耶在那儿干活,你在这儿坐着。”
城阳抬起头,冲他嫣然一笑:“阿兄,你要是羡慕,你也可以坐下来歇会儿呀。”
李泰:“……我还是继续擦扶手吧。”
于是,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抹布摩擦木板发出的沙沙声,和城阳偶尔摆弄书签发出的轻微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妙的家庭劳动画卷。
……
车子稳稳地停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李逸解开安全带,回头对长孙皇后和长乐道:“二姨,丽质,到了。”
兕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座椅扣子,趴在车窗上往外张望。
她认得这个地方——锅锅经常她来过这个超市。
她清楚地记得,零食区在二楼,进门左拐再右拐,那里有整整一排货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巧克力和薯片……
想到这里,她咽了咽口水。
“走吧,下车了。”李逸打开车门,把她抱了下来。
兕子双脚一落地,就像一只脱缰的小兽,撒腿就往超市入口的方向冲。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命运的后脖颈就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捏住了。
“兕子。”长孙皇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今天是来买菜的,不是来买零食的。”
兕子被拎着衣领,双脚悬空扑腾了两下,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皮的小猫。
她回过头,试图使出屡试不爽的撒娇大法——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嘴微微撅起,声音软糯糯的:“阿娘~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长孙皇后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温柔而坚定,仿佛春风化雨,却又寸步不让:“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