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驶入紫金山庄。
大管家陈心悦办事一向妥帖。
餐厅的红木长桌上,家政阿姨已经备好了一大桌丰盛的私房菜。
琳琅满目,非常的奢侈。
热汤冒着白气,菜香在宽敞的一楼客厅里弥漫。
胡薇薇坐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
她没换衣服,还穿着赶高铁时的那身职业套装。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胡薇薇立刻站起身。她看着王敢,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王总。”胡薇薇迎了两步,欲言又止。
“先吃饭。”王敢脱下外套扔给保镖,走进洗手间洗了把手,“有事边吃边说。”
胡薇薇跟着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根本没心思夹菜。
“王总,关于ofo……”胡薇薇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她迫不及待地开始连珠炮似地输出,试图贬低老对手,抬高自己。
“代卫的团队管理太混乱了。他们只顾着铺量,根本不管车辆损耗。
ofo那些车,每天在街上成百上千地当废铁扔,这就是个无底洞。”
胡薇薇身子前倾,语气急切:“我们不一样。我们有智能锁的专利,有免充气轮胎的技术壁垒。
我们的车虽然造价高,但使用寿命长,维护成本极低。
只要规模效应出来,我们一定能最先实现盈利。我希望室女座能继续加大资金支持。
甚至……”
她顿了顿,抛出她认为最有诱惑力的条件。
“甚至我们可以考虑被室女座战略收购,直接纳入悟空点评的本地生活体系。”
胡薇薇试图用ppt上那些漂亮的增长数据、日活用户量来打动王敢。
她想证明,他们比ofo更值得室女座长期持有。
王敢没接话。他夹了一筷子软溜鱼片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听她把话说完。
咽下嘴里的菜,王敢放下筷子。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着对面的胡薇薇。
“说完了?”王敢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胡薇薇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们两家,半斤八两。”王敢嗤笑一声。
“ofo是管理混乱,每天造废铁。
你们是造车成本居高不下。一辆自行车几千块,你靠一块钱一次的骑行费,收回成本得猴年马月?”
胡薇薇急了,连忙辩解:“王总,我们的供应链已经在优化了,造车成本每个季度都在阶段性下降。
只要我们彻底干掉ofo形成垄断,我们可以涨价,可以卖车身广告。
规模效应一出来,盈利模型绝对能跑通!”
“行了。”王敢抬手打断了她,“别拿忽悠投资人的那套说辞来忽悠我。”
王敢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单车就是个伪风口。”
王敢看着胡薇薇的眼睛,眼神冷酷,“现在商业模式没跑通,未来也跑不通。
它这辈子都不可能独立存活,永远只能是巨头生态里的一个附属品,用来引流的工具罢了。”
胡薇薇呆呆地看着王敢,脑子里嗡嗡作响。
“单车确实是悟空出行的补充,但现在你们的估值被资本炒得太贵了,全是泡沫。”
王敢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我不会在这个高点当接盘侠。
我会等你们把钱烧光,等市场一地鸡毛、你们快破产的时候,再让悟空去收拾残局捡便宜货。”
王敢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至于现在悟空自己投放个几万辆车,小打小闹听个响,给投资人做做样子,给股东个交代就行了。”
胡薇薇呆若木鸡。
她之前一直以为,王敢说单车是伪风口,只是资本方为了在下一轮融资时压价的谈判话术。
但看着王敢毫不犹豫、以三十五亿美金的估值清仓抛售了ofo,她现在不得不信。
王敢是真的不看好这个赛道。
在金融暴君眼里,他们这些怀揣改变世界梦想的创业者,只不过是他用来套现的提款机。
没等胡薇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王敢直接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秦知语已经在市场上询价了。”王敢说得很随意。
“就算你不赶过来,过两天法务也会发邮件通知你。
小红车的股份,我很快也会全抛掉。现在只是跟几个买家在价格上还有点分歧。”
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了胡薇薇。
“王总,你不能这样!”
胡薇薇急了,声音都在发抖。
“你连续抛售两家头部公司的股份,这等于是对整个行业釜底抽薪!
一旦室女座撤资的消息传出去,市场信心会瞬间崩塌。
小红车的后续融资会直接断裂,我们会死的!这对行业的伤害太大了!”
“行业伤害?”
王敢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胡薇薇。
“胡总,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搞清楚我的位置。”
王敢敲了敲桌面,“我是财务投资人,不是搞慈善的。低买高卖是我的本分。
我赚了钱离场,行业的死活关我屁事?”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胡薇薇红着眼眶,嘴唇直哆嗦。
她是真想把小红车做成一家伟大的企业的,现在王敢要抽走她脚底下的梯子。
“那我怎么办?”胡薇薇声音沙哑,“王总,我是真想干出一番事业的。”
王敢摊开手。
“凉拌。”王敢语气轻松,“自己想办法,要么你拉着管理层死扛到底。
实在没钱了,去求求你那个天使投资人李炳。
他不是一直挺看好你吗?”
胡薇薇苦笑连连。李炳?李炳的汽车现在自己都深陷资金泥潭,天天被供应链追着要账。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还有闲钱来救小红车?
“要么,就聪明点。”王敢给出第二条路,“趁现在估值还在高位,别死抱着控制权不放。
跟我一起套现走人,把烂摊子扔给接盘侠。”
王敢起身拉开椅子,准备离开餐厅。
“大家都是成年人。商场上的事,难道还要我手把手教你?”
王敢背对着胡薇薇,往客厅走去,“我只管卖我那份高价。你能套现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看着王敢决绝的背影,胡薇薇彻底放下了女强人的自尊和骄傲。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几步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王敢的腰。
王敢的脚步顿住了。
胡薇薇把脸贴在王敢宽阔的背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王敢,你不能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