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未央回来了。
“布好了?”
“布好了。”
左未央在对面坐下来。
“他只要进了这条巷子,我就能感觉到。”
“如果他绕过巷子呢?”
“绕不过。”左未央说。
“这条巷子是进楼的唯一通道,后面是死路,两边是墙,翻不过去。他只能从巷口进来。”
林易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下,时间就往前走一秒。
每一秒都在把那个人推近一步。
手机震了。
林易拿起来一看,是方岩发来的消息。
“林老师,第二季大纲改完了,发您邮箱了,您有空看一下。”
林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
“这几天没空,过几天看。”
方岩秒回。
“没事没事,您忙,不着急。”
林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方岩的剧本里有一场戏,主角在废弃大楼里等反派。等了很久,反派一直不来。主角以为他不会来了,转身要走的时候,反派就站在他身后。
林易睁开眼。
“他会从正门进来?”
“你觉得他不会?”左未央问。
“他会。”林易说。
“但他不会敲门。”
左未央没说话,只是把帆布包往身边挪了挪。
包里装着符纸、朱砂、铜铃,还有那把薄薄的小刀。
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外面的巷子彻底安静了。
面馆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门口扫得很干净。
悬铃木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几片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易把槐木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插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剑身没入地板半寸,立在那里,像一根定桩。
钉头锤放在右手边的茶几上,伸手就能够到。
夜哭短刀别在腰后,刀柄朝外。
夜枭面具和傩面并排放在茶几上,两张面具,一张猫头鹰的轮廓,一张是兽皮的质感。
暗金色的光从傩面的刻痕里往外渗,很淡,但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的灰色印记在傩面的光里若隐若现。
沈长河留下的印记。
三百年前,他是怪谈协会的创始人,是研究封灵咒的宗师,是红月天的前辈。
三百年后,他成了一个疯子,一个想让世界毁灭的疯子。
时间把人变成什么样,没有人能预料。
“几点了?”
林易问。
“十点半。”
左未央说。
“快了。”
林易把夜枭面具拿起来,戴在脸上。
暗金色的光从面具的刻痕里往外扩散,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流淌。
体内的傩神意志像是被什么惊动了,猛地舒张开来。
他能感觉到沈长河就在附近,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傩神意志感应到的。
那个人的气息正在靠近,像一条毒蛇在草丛里无声地滑行。
“他来了。”
左未央站起来,右手捏着一张黄符,左手按在帆布包上。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音,但林易能听到。
不是用耳朵,是用傩神意志。
那个人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近了,更近了,到楼下了,开始上楼梯了。
声控灯亮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走到五楼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上走。
六楼,走廊,门口。
脚步声停了。
林易站起来,右手握住钉头锤的锤柄,左手按在槐木剑的剑柄上。
左未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黄符已经激活,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黑暗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门没有响。
没有人敲门,没有人推门,没有任何声音。
但林易知道,他就在门外。
隔着这扇门,不到两米。
林易对着门口,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他知道门外的人能听到。
“门没锁,进来吧。”
沉默了几秒。
门把手动了。
转动得很慢。
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慢,而是一种不慌不忙的慢。
像是来串门的熟人,知道屋里有人等着,所以不急。
林易握紧了钉头锤的锤柄,锤头上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熟悉的粗糙感让他稳了下来。
左未央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黄符已经夹在指间,朱砂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门开了。
那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料子很旧,袖口磨得发白。
个子不高,比林易矮半个头,肩膀很窄,整个人瘦得像一根晒干了的柴火棍。
他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像地窖里放久了的瓷碗。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眉骨下面两个黑洞,瞳孔的颜色很浅,几乎是灰色的。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但林易知道,他活了三百多年。
沈长河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左未央,在左未央手里的黄符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然后他看向林易,从林易脸上的夜枭面具看到手里的钉头锤,又从钉头锤看到插在地板缝隙里的槐木剑。
“东西不少。”
沈长河开口了。
声音不高,有点沙哑,但很清晰。
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深井里,咚的一声,沉到底。
林易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沈长河也不在意,迈过门槛走进屋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地都很轻,但林易能感觉到他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动。
不是身体重量的原因,是别的什么。
他体内那股不属于普通人的力量,经过三百年沉淀、压缩、淬炼之后残余下来的东西。
不多,但很纯。
沈长河在茶几对面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傩面。
傩面的兽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内侧的符文隐隐发亮。
他盯着傩面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古滇祭傩一脉的圣物,你从巫依那里拿的?”
“巫依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