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会大院出来的时候,王美兰就觉着落下点啥。
现在想起来了,王三喜、牛小山还有沈秋山,这仨人还在仓房里绑着呢。
“儿子。”王美兰忙问赵军:“这咋整啊?”
“那有啥咋整的?”赵有财接过话来,没好气地道:“扔那儿扔着去吧,都这前儿还能咋整?”
“就是的。”王强恨那王三喜图谋他家产,当即附和赵有财说:“这时候那饭店都收拾完了,折箩也不能有了。”
““那就让他们饿一宿吧。”赵军也道,“明天早晨咱吃饭,再给他们整点儿。”
提起那仨人,赵军也挺生气,没一个好人。
“不是啊,我不是这意思。”王美兰道:“我意思是过后咋处理他们呐?”
说着,王美兰手还一比划,道:“给他们都送进去?”
“送进去?”听王美兰如此说,赵军眉头微皱,道:“他们干哈啦?咱以啥名义送他们呐。”
“那个……”王美兰略一迟疑,回手一指靠墙的兜子,唤王强道:“强子,你给兜子拿来。”
赵军视线随着王美兰所指望过去,只看一眼就语带嫌弃地说:“哪儿整的这破兜子啊?”
“他们搁牛小山手抢的。”王美兰说这话的时候,那破兜子已被王强拿了过来。
王美兰接过以后,从里面摸出那枚土豆大印,将其递到赵军面前:“儿子你看看。”
“这啥呀?”赵军接过土豆大印,拿在手中观瞧。
“儿子,你再看这个。”王美兰又将王三喜、牛小山伪造的证明信递到赵军面前。
“啊……”看着假证明信和土豆大印,赵军明白了。
“这都判了。”赵军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这些事他还是懂的,道:“伪造公家大印、证明信,这够他俩蹲几年的了。”
说着,赵军将土豆大印、假证明信都还到王美兰手中,随后又问:“妈,那沈秋山是啥罪名啊?”
“那个……”王美兰一怔,随即看向李如海,道:“如海,那人啥罪名,你跟你大哥说。”
李如海感觉自己立功的机会来了,忙对赵军道:“他阻碍军事训练秩序,破坏国防动员。”
“我的妈呀。”赵军乍一听,被吓了一大跳。这帽子扣的也太大了,要早个十几年,沈秋山小命立时没有。
当然就这年头,这罪名也够沈秋山喝一壶的。
一时间,赵军看向李如海,心中只闪过三个字:“人才呀!”
“大外甥。”这时,王强对赵军道:“仇都做下了,咱给他送进去吧。”
“老舅啊。”赵军忽然叹了口气,道:“咱这个民兵训练不是幌子吗?”
赵军此话一出,王强不由得一愣。
“哥哥。”李宝玉唤赵军道:“你是保卫副组长,民兵训练这摊归你管,你咋说咋是呗?”
“兄弟,你这话说的。”赵军笑道:“那沈秋山没长嘴呀?再说那衙门报案,也不光听咱们的。到那块儿,沈秋山呜嗷一喊,说咱开参王大会啥的,衙门一调查,咱不麻烦了吗?”
都要进去了,沈秋山肯定得拼死反抗。而赵家此次参王大会牵扯的人太多,根本经不住查。
“那咋办呐?”周建军虽然不知道沈秋山跟赵军有啥深仇大恨,但也道:“我瞅那人眼珠子都红的呀,军呐,过后他不得咕咚你呀?”
“啧!”李如海咂巴下嘴,道:“要知道给三大爷领着好了。”
听李如海这话,赵军、赵有财、王美兰、金小梅几人都是脸色一变。
这孩子的意思,是要将那沈秋山给灭了。
“如海呀,可不能那样儿啊。”赵军忙道:“咱是正经过日子人,咱可不行担……那个官司啊。”
如果这帮人是刀枪炮,那也就罢了。可他们不是,他们都是正经过日子的。
而要是背着人命过日子,那就太累了,吃山珍海味都吃不出香,那日子过着还有啥意思?
听赵军这话,金小梅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她两个儿子都对赵军唯命是从,要是赵军打打杀杀,她两个儿子就得冲锋陷阵。
现在看来,赵军还是那个赵军。纵使发了财,本心也未曾动摇半分。
此刻,金小梅忽然感觉,自己两个儿子跟着赵军,是他们老李家的福气。
金小梅嫁进李家的时候,她公公李大明白就不在了。但进门之前,金小梅就听说李大明白是跟着赵大柱子混的。
可那老哥俩混到最后,也没混明白。
而金小梅嫁过来的第二天,她就看明白了,她家男人是跟隔壁那个赵有财混的。
李大勇对赵有财,那真叫一个言听计从。
但该说不说的,那些年赵有财没少关照李家。李大勇进林场,就是赵有财给找的关系。
那几年条件不好,赵有财在食堂有油水,也没少关照李家。这些恩情,金小梅都记着呢。
尤其是赵有财教李大勇往棉裤里藏钱,让李家一下子多了一大笔存款,把金小梅高兴得牙根直痒痒。
有自己公公、男人的例子在前,金小梅对李宝玉从小跟着赵军屁股后边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儿子跟着赵军发财了,而且还是大财。
从这里,金小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跟大哥也不能瞎跟,得跟那种有出息的。跟那种知道往家挣钱,把家日子过好的,那种背着媳妇藏钱的……唉!
此时的赵有财,不知道金小梅心里怎么想他,只对赵军道:“儿子,那就按着如海给他扣那帽子,吓唬吓唬他。”
“嗯?”赵军一怔,转头看向赵有财,就听赵有财继续说道:“吓唬住了,让他写个认罪书,过后跑都跑不了。”
“哎?”赵军闻言,眼睛一亮,赵有财这主意出得可以呀。
“大哥,这任务就交给我吧。”李如海主动请缨,对赵军道:“我跟我赵爷、赵奶没少学东西。”
赵金辉:“……”
“赵爷?赵奶?”赵军知道李如海说的是谁,想到那二老的过往,赵军当即点头道:“行,如海,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说到这里,赵军看了旁边张援民一眼,笑道:“大哥,要不是明天咱得走,这事儿你上也没问题。”
“那是啊。”张援民瞬间来了精神,向赵军邀功道:“兄弟,今天梁老板跟那马老板,后来为啥能给参王抬那么高价,你知道吗?”
“哎呀?对呀!”听张援民这话,赵军想起了。今天一开始,三苗参王被抬到二百六十万就都不动了。
赵军以为这就结束了,却没想到梁万顺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忽然回来就往上加价。
然后马济仁也急了,两人就那么将三苗参王都抬到了三百二十万。
“我!兄弟,我!”张援民拍着胸脯,大笑道:“大哥略施小计……”
“还有我!”李如海紧忙跟着争功,那里本来就有他的功劳,李如海肯定不能让啊。
“对,还有如海的功劳。”张援民认可李如海的配合。
等听张援民、李如海讲完他俩是怎么配合的,是怎么鼓动的梁万顺、马济仁,赵军等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张援民。
“张大哥。”解臣语气中带着感慨,对张援民道:“平时你净扯那没有用的,没想到到关键时候,你还真行啊。”
“那是……去你的!”张援民回手怼了解臣一下,道:“谁净扯没用的了?”
“就是啊。”李宝玉帮着张援民,数落解臣道:“你知道他净扯没用的,完了他一说啥,你还跟着撺掇?”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
待笑声落下,赵军夸张援民道:“大哥呀,你今天真是立功了!你这几句话呀,咱就多卖一百八十万。”
张援民被赵军夸的,嘴丫子都咧到耳朵根了。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张援民对李宝玉几人道:“一百八十万呐!”
“大外甥。”这时,王强开口唤赵军道:“这话别人不能说,我就说了。”
“咋地啦,老舅?”赵军问,王强道:“咱参行规矩,助参帮致富,理当重赏。像援民这个,咱是不是得有奖励呀?”
听王强这话,赵军略一思索,就看向众人道:“咱大伙都说说。”
“不用,兄弟。”张援民率先表态,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援民没说完,就被赵军抬手打断。
“宝玉你说。”赵军点李宝玉名字,李宝玉道:“哥哥,我认为老舅说的对。完了怎么赏,哥哥你定。”
“我也是这意思。”李宝玉话音落下,解臣就举手表示对李宝玉的赞同。
“同意。”赵金辉言简意赅,紧接着林祥顺表态:“我没意见,张哥这事儿办的漂亮,奖励他是应该的。”
“我也没意见。”这话是马胜说的,旁边马洋跟着点头,李如海也道:“大哥你是把头,你说的算!”
还是李如海会说话,赵军听大伙都没意见,便对李彤云道:“小云呐,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你回去看那个本。这三苗参王,有排棍儿的,就按照排棍的算。没有排棍的,就给张大哥单分出半成。”
最开始的时候,赵军带人上山,放着棒槌卖完钱大伙就分了。
但自从赵家帮正式放山以后,分红就按照参帮规矩走。
按照规矩,把头拿三成,这是定死的。
同样定死的,还有开眼的一成,这是毋庸置疑的。
然后如果排棍压山的话,头棍有一成,边棍有半成。
这一成半,就是给把头和副把头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当头目,才有这一成半。
这一成分两部分,一是头棍、二棍都是有技术含量在里面的。两边两个人首先得压住阵脚,再一个趟过的地方不能再趟,没趟过的地方不能略过。
这里面还有节奏的掌控,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
除此,就是在参帮里,把头、副把头还要承担抬参的任务。
抬参加排棍,拿这一成半也是应该的。
但这一成半,并不是定死的。
因为有的时候,不一定有排棍。就像马洋有几次,无意间就发现棒槌了,这种情况就没有排棍的那份钱了。
还有像白家帮被熊瞎子撵走,王强捡了他们漏下的参,这种情况也没有排棍的分红,但算王强开眼。
不过像他们这种特殊情况,没有排棍的钱,却得给抬参人一成分红。
这也没毛病,出力就得给钱,而且这还是技术活呢。
这个钱,谁干活就给谁。把头抬,给把头;副把头抬就给副把头,两个人抬就给两个人分。
当然,还有特殊情况。像赵家帮运气一直不错,有几次排棍压山连着开眼,当时李宝玉、解臣都跟着抬参了。
像这种情况,按照规矩来分,把头的三成、开眼的一成都固定。排棍加抬参的一成半,就是头棍、二棍和李宝玉、解臣四个人分了。
如此,把头、开眼、排棍、抬参的钱都刨除去后,剩下的再有所有人均分。
“兄弟,那也太多了吧。”张援民紧忙拒绝,他记得压跨海参王和凤凰参王的时候都没排棍。要按赵军说的,自己都独拿半成的话,六百四十万的半成,那就是三十二万呐。
赵军抬手示意张援民不要说话,然后看向赵家帮其他人。
对于赵军的决定,大伙都同意。按照大伙想的,张援民帮着大伙多赚了一百八十万,他拿走三十二万也不多。
“小云。”见大伙都同意,赵军看向李彤云,道:“算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任务也只有你能办了。”
赵军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这些人里就李彤云算数好。
可这时,李如海却调侃李彤云道:“小姐,这账你算最公平了,你不带偏谁的。”
李彤云和他李如海就是亲戚,但李如海这话,是说李大智一家三口没有在赵家帮的,谁分多少钱也跟她李彤云没关系。
李彤云听出李如海的意思,当即眼睛一横,紧接着就听李大智道:“回家我就让你妈找刘铁嘴去,完了你抓紧给我相对象!”
东北人认铁饭碗,李大智还想好好干工作呢。梁雪梅、李彤云又都是女的,李彤云虽想上山,但没人领她。
这样一来,李大智就只能寄希望于找个倒插门姑爷,然后安排倒插门姑爷跟着赵家帮去挣钱!
面对李大智的催婚,李彤云不敢言语,只狠狠瞪了李如海一眼。
“行啦,咱大伙收拾收拾睡吧。”王美兰替李彤云解围,道:“咱明天还得忙活呐!”
这话倒是不假,明天还有的忙呢。
就这样,一屋子人分开,男的住俩屋,女的住一屋。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众人很快都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