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禹有些茫然的样子，许正微微一笑，解释了起来。
“王主任，我的意思是，关于这几台拖拉机，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不一定非要局限于‘买’和‘卖’这种单纯的现金交易模式。”
“我听说，省农科院不仅是一个科研单位，更是一个汇聚了各种技术、信息和资源的平台。而我们‘大鱼’渔具厂虽然主营渔具和服装，但也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对新技术、新材料、新的管理模式，甚至更广阔的合作机会，都抱有极大的兴趣和态度。”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禹的反应，见对方似乎在认真倾听，才继续说。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双方的合作，能超越简单的‘钱货两清’，进行一些资源上的互补和置换，或者采用更灵活的合作方式，比如长期租赁、技术入股、甚至共同开发某些项目，是不是能创造出比单纯买卖更大的价值？对我们双方的长远发展，或许都更有益处。”
“简单来说，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尝试一下以物易物，或者寻找一种能让我们双方都能获得所需、实现共赢的合作模式。”
“以物易物？资源置换？共赢？”
王禹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了。
他一个搞农业科研的行政干部，平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预算、采购、项目审批，这种听起来有点“绕”，又似乎带着点战略合作意味的提议，让他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许正不要钱，那想要什么？
农科院有什么是他一个渔具厂老板看得上的？
“许老板，您这想法……很新颖。”
王禹斟酌着词句，眉头微蹙。
“不过，我们农科院是事业单位，主要搞农业科研和推广，手里有的，无非就是一些种子、技术、实验数据，还有……就是一些政策信息。您说的资源置换……具体是指哪方面的资源呢？我们恐怕……拿不出什么特别值钱的‘物’来跟您换这几台宝贵的拖拉机啊。”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也透着一丝无奈。
在他看来，农科院除了国家拨的经费和那点“无形资产”，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硬通货去跟人家换实实在在的先进农机。
许正将王禹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提议确实有些超出对方的常规思维。
但他并不着急。
“王主任，您太谦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诚恳。
“农科院的价值，岂是金钱能够衡量的？你们掌握的良种培育技术、土壤改良方案、病虫害防治经验，这些都是无价之宝。当然，这些可能跟我们渔具、服装的直接关联不大，但我说的资源，未必就是指现成的能立刻变现的东西。”
他看着王禹。
“比如，信息和人脉。省农科院作为省级平台，接触面广，认识的人多，了解的政策深。或许，你们知道哪些单位在材料科学、化工技术方面有新的突破？或者，认识一些在特种金属、复合材料领域有研究的专家？甚至，了解一些关于新型面料、功能性纺织材料的发展动向？这些信息，对我们企业未来的技术升级和产品创新，具有很强的参考价值。”
“又或者，”
许正话锋一转。
“我们可以探索一种更长期的合作。比如，这几台拖拉机，我们可以以一个象征性的优惠价格，长期租赁给农科院使用，农科院则可以在农业技术指导、员工技能培训、甚至未来可能的涉农项目合作上，给予我们‘大鱼’一定的优先支持和帮助。这样，农机发挥了最大效用，我们也建立了稳固的伙伴关系。”
许正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王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渐渐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目光看得远比几台拖拉机的价格要长远。
他想要的，不是一笔快钱，而是一种更深入，更具战略性的连接。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有些……出乎意料。
但仔细一想，似乎又蕴含着某种可能性。
王禹原本只想着赶紧把拖拉机弄到手，解决燃眉之急，现在许正的话却让他陷入了沉思。
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判断，许正所描述的这种“合作”，对他们农科院来说，是否可行，又有多大价值。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向军依旧静静地喝着茶，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王成新则飞快地记录着。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王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飞速思考许正刚才话中的深意和可行性。
终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抬起头，重新看向许正。
这一次，他眼中的困惑和茫然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恍然、探究和慎重审视的复杂神色。
“许老板，”
王禹缓缓开口。
“您刚才这番话，思路确实开阔，也很有见地，寻求更深层次的资源互补和长期合作，这理念本身，我非常认同。”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您说的这些合作方向听起来前景很好，但都比较宽泛。对于我们农科院这样的单位来说，要推动任何形式的合作，哪怕是信息层面的交流，都需要有具体的可操作的并且符合我们单位性质和规定的切入点。”
他目光直视许正，询问。
“所以，许老板，咱们不妨把话说得更透一些，您能具体说说，您或者您的企业，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是哪方面的信息？或者，希望通过我们农科院，接触到哪一类的人脉、哪一方面的资源呢？”
许正心中暗暗点头。
王禹能这么快抓住问题的关键，说明他是有思考能力和务实精神的干部。
他也不再绕弯子，铺垫已经足够，是时候亮出部分底牌了。
“王主任，您问得很直接，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