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兵自幼生于大漠,自认熟稔每一处逃路、每一处藏地,往日战败,总能借地形四散脱身、保全余力。
可今日,他们赖以保命的戈壁地利,彻底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场。
雁门军两道骑兵如天罗地网,纵横百里戈壁,来回清剿、往复屠猎。
漫天风沙刮起、呼啸,裹挟着残兵凄厉的惨叫、战马狂暴的嘶鸣、兵刃碎裂的脆响,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原本凶悍嗜血的两万沙漠精锐,此刻如同待宰羔羊,在无尽的追剿中纷纷陨落,尸身层层叠叠铺满逃亡之路。
没有突围,没有幸存,没有侥幸。
待到日头正中、风沙落定,百里戈壁再无活敌逃窜。
遍地弃甲残戈、遍野断骨血泥,昔日纵横西域的两万沙漠精锐,经此一战,全军尽灭,无一人归营。
赵云、马超勒马收兵,铁骑缓缓归阵。
满身血污的骑卒立马黄沙,长刀银枪滴血不止,大漠风过,尽是凛冽肃杀。
远处阵中,赵剑立马尸山之间,俯瞰整片血色沙场,眼底寒煞未消!
“二位哥哥整备本部兵马,原地休息,补充体力。斥侯前出五十里探查!”赵剑命令道。
十名斥侯立即催马前出探查。
赵云、马超整备好各自兵马后,就地休息了起来。
历经狂暴风沙的洗礼,又厮杀了数个时辰,雁门军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了。
好在,这些西域兵尸体上有水囊、有食物,足以让他们饱餐一顿。
临近一个时辰时,大军列阵准备出发。
“二哥,留你部一千精锐,护佑伤残将士殿后缓行。其余将士随我杀向贵霜营寨。”
赵剑高举起霸王戟,戟尖指向遥远前方。
大军正欲前行,远处,斥侯打马如飞奔来。
斥侯还没有到,大漠远方,陡然响起滚滚惊雷般的铁骑轰鸣。
“主公!一支贵霜骑兵杀来!”斥侯远远的大喊着。
话音刚落,地平线上,黄沙冲天、铁蹄震地。
一支两万贵霜重装铁骑,黑压压席卷戈壁而来,甲光映着阳光,长矛如林、铁骑如潮,气势滔天。
为首一人,披鎏金重甲、腰挎阔刀,正是贵霜东征主帅,塔克图。
他接到斥侯禀报后,有点意外!
汉军竟然从人迹罕至的大漠,向自己的侧翼杀来。
他正要派兵时,又有斥侯来报,大漠刮起了百年罕见的黑色风暴。
“黑色风暴?”塔克图大喜。
百年罕见的风暴,那可是具有摧枯拉朽之力,其力可恐、可怕!
汉军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即便不会全军覆没,也会折损惨重。
他立即派出两万西域沙漠精锐,前往大漠去伏击。
为能彻底全歼雁门军,西域沙漠兵马出动后,塔克图又亲领两万精锐本部重装骑军,在天拂晓时出营。
即便此行是白跑一场,也值!
是必须的!
深入大漠后,塔克图越走越感觉不踏实。
因为,沿路不见有西域沙漠兵马归来,这,不对劲。
大军前行,二十名斥侯在前五十里内探查。
午时后,两名斥侯打马而回。
“禀报大帅,前方遭遇汉军斥侯,我方正在围杀!”
汉军斥侯?
“全速前进,迎杀汉军!”
有汉军斥侯出现,那前方定有汉军,或是西域沙漠兵马正在与汉军厮杀。
不管前方是什么情况,塔克图都要以雷霆铁骑,彻底碾碎这支汉军。
两万贵霜重装铁骑,皆是葱岭精选战马、全身重甲,专擅戈壁正面碾压、阵线冲击,是贵霜最核心的决战预备队。
看着滚滚而来的这支骑兵,赵剑睁大了眼睛,赵云、马超及麾下兵马也都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支从没有见过的骑兵。
风沙被千百万铁蹄碾得倒卷翻腾,灰蒙蒙的尘雾腾空而起,遮蔽半幅天穹,沉闷如地底惊雷的踏地轰鸣顺着黄沙滚滚而来,震得脚下沙砾簌簌震颤,连人站立都微微发晃。
每名骑士从头到脚覆满整片冷铁锻造的鳞身重甲,从头颅的护面铁盔、包裹肩颈的护颈札甲,到胸腹整片锻铁胸铠、遮蔽四肢的分段铁裙,无一处肌肤外露,只在眼缝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露出发狠冷寂的眸光。
他们的战马同样披挂通体马铠,马头铁面遮挡双目以外全部区域,马身覆满重叠铁鳞,连马腿都配有分段护铁,唯有马蹄露在外,踩碎滚烫黄沙。
甲胄并非中原熟铁的青灰,而是泛着暗沉沉黑的异域精铁,甲片边缘打磨锋利,阳光落上去,成片冷光连片铺开,千里如一,不见半点杂色。
每名骑士腰间悬挂阔刃弯刀,手持丈余长的重型骑矛,矛杆粗如成人小臂,矛尖锻造成三棱破甲形制,寒光森寒;马身两侧还悬挂皮质箭囊,塞满重型穿骨铁矢。
两万重骑并非散乱奔驰,而是分十余层规整骑阵,前后错落、左右齐平,层层堆叠如移动的钢铁堡垒。
前排重骑压进,后排铁骑紧随其后,全程不疾不徐,阵列丝毫不乱,哪怕脚下沙丘起伏,万千战马步伐依旧分毫不差,如同一块浑然一体、向前碾压的巨型铁山。
没有杂乱嘶吼,没有零散冲锋,整片骑军只余下统一的、震碎大漠的铁蹄轰鸣。
越是逼近,那股窒息的压迫感便越浓重,仿佛整片戈壁都要被这道铁潮生生碾平。
中原将士见惯了匈奴轻骑奔袭、鲜卑骑兵突击,那些战马甲薄、阵列松散,冲杀之时喧嚣杂乱。
可眼前这支贵霜重装铁骑,沉敛、死寂、厚重,万千铁甲凝作一股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力,不依靠奔袭突袭,仅凭这层层推进的铁阵,便足以碾碎任何拦路的军阵。
这是一支强敌!
此战,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