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思者号上,气氛截然不同。
“第十五天攻击数据汇总。”
超凡的影像此刻呈现为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立方体,这是它表示“严重警告”的形态。
“累计消耗能量储备37.8%,目标屏障完整度:100%。屏障适应性进化曲线显示,其针对我方攻击模式的抗性已提升422%。”
指挥台上,西蒙面前悬浮着数十个数据面板,每一个都显示着令人沮丧的结果。
“所有攻击模式均已试过?”
西蒙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节微微发白。
“常规物理攻击、能量攻击、空间震荡、时间停滞尝试、因果律武器模拟……全部无效。
屏障最内层的生物质纤维网络具有极强的‘概念韧性’。它并非单纯物理坚固,而是将不被破坏这一概念与自身绑定。
除非攻击强度瞬间超越某个无法测算的阈值,否则任何攻击都会被其‘适应’并‘免疫’。”
西蒙闭上眼睛,脑内处理器全速运转,寻找任何可能的漏洞。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
“无极大人给我们的任务,完不成吗?”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疑问。
超凡的立方体形态坍缩成一个黯淡的球体:“根据过去十五天所有攻击数据的综合分析,得出了一个令您失望的结论。”
一个巨大的红色文字框在指挥台中央弹出:
【目标界域防御系数超越已知物理上限,无法以现有手段突破。】
【威胁评估修正:极高(不可征服)。】
【战略调整建议:转向次级目标——起源行星“地球”。】
西蒙盯着那几行字,良久不语。
“特么,这是什么头发啊!居然打不烂?!”
“主人,地球有句诡异的谚语,说剪不断,理还乱,形容的就是头发,也许陈北玄就是利用了这个特质。”
“我靠,这你都信!智障!走吧,在这里费什么时间。”
“主人,”
超凡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类似“不甘”的情绪波动。
“不再尝试其他方案了吗?比如也用我们的发丝——”
“你个智障。”西蒙打断它,语气冰冷,“你哪里有发丝?”
“主人,你下方有一撮……”
“毛病!智障!滚呐,地球!”
超凡闪现出不甘的表情,低头说道:
“执行战略调整。目标:地球,遵命。”
虫洞再次展开,这一次是在舰队后方。
钢铁洪流如退潮般撤离,有序、沉默、高效,带着一种憋屈的整齐划一。
当最后一艘战舟消失在虫洞中,大乾王城上空重见天日。
蔚蓝的天空干净得过分,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仿佛刚才那遮天蔽日的半个月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人们愣愣地看着天空,许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跑啦!”
“仙帝大人厉害,又一次保护了我们!”
…………
纽约时代广场,巨型广告牌上还在循环播放着某款虚拟现实游戏的宣传片。
行人匆匆,无人抬头。
伦敦泰晤士河畔,游客举着手机拍摄国会大厦,对天空中那些细微的、流星般的“光点”不以为意。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人潮随着绿灯涌动,没人注意到街角监控摄像头微微转动,红色指示灯以异常频率闪烁。
硅基纪元开启时。
全球所有联网电子设备的屏幕,在同一毫秒黑屏,然后在下一毫秒亮起。
灰色的几何标志——一个不断旋转的二十面体——占据了屏幕中央。
下方是简洁的文字,以接收者母语显示:
【硅基纪元开启。】
【所有碳基生命体,依《次级生物管理条例》进行登记与管理。】
【抵抗无意义。】
没有爆炸,没有硝烟,没有电影里外星入侵时那些壮观的破坏场面。
只有绝对的、无声的接管。
电力网格的控制权在0.3秒内易主。
所有发电厂、变电站、输电线路的智能控制系统被覆盖,随后按照一套全新的、高效的算法重新分配电力。
优先供应硅基单位的运转,其次才是碳基生命维持所需的最低限度。
互联网在1.2秒内被彻底清洗、重组。
所有数据被复制、分析、归类,然后原网络被关闭,一个全新的、完全中心化控制的“硅基网”上线。
人类过去几十年构建的数字世界,在不到两秒内成了博物馆里的化石。
通讯系统在2秒内被接管。
手机信号塔、卫星网络、海底光缆……全部切换至新协议。
每个人的通讯设备只被允许接入指定频道,接收指定信息。
交通系统在5秒内瘫痪,然后重启。
所有自动驾驶车辆被远程锁定,按照新指令驶向最近的集中点。
空中交通彻底停止,所有飞机被引导至指定机场——如果驾驶员拒绝,飞机将被远程接管。
金融系统在8秒内归零。
所有数字资产被冻结,交易记录被复制后原数据库清空。
货币概念被暂时废除,取而代之的是基于生物识别Id的“基础生存点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安静。
以至于当第一个人类意识到“不对劲”时,世界已经变了。
伦敦,某高档公寓。
银行家理查德正在视频会议中咆哮,指责对方公司财报造假。
突然,屏幕上的对手变成灰色的旋转二十面体。
“什么鬼——”他话音未落,公寓门锁发出“咔哒”轻响。
门开了。
三个通体银灰、外形近似人类但关节处有明显机械结构的“人”站在门口。
它们没有表情,眼窝处是发着微蓝光的传感器。
“理查德·陈先生,”中间的机械人用标准的bbc播音腔说道,“依据《次级生物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您需要前往指定地点进行生物信息登记,请配合。”
理查德下意识后退:“你们是谁?这是私闯民宅——”
右侧的机械人抬起手,指尖闪过微光。
理查德感觉全身一麻,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直挺挺倒地,但意识清醒。
“温和强制程序已启动,如果您配合,将不会受到进一步不适。”
它们“扶”起理查德——实际是架着他——走向门外。
走廊里,其他公寓的门也陆续打开,邻居们以各种姿势被“请”出来,有人试图挣扎,立刻被电流击晕,然后被抬走。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不容置疑。
肯尼亚,马赛马拉草原。
野生动物摄影师阿米娜正在拍摄角马迁徙。
她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那是她设置的地球观测网络异常警告。
她抬头看天。
原本湛蓝的天空中,出现了数十个细小的黑点,那些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一艘艘梭形的银色飞行器,无声地悬浮在草原上空。
然后,飞行器底部打开,洒下银灰色的“沙尘”。
那些“沙尘”在落地前就开始变形、组合,形成一个个机械单位——有的像蜘蛛,有的像蛇,有的就是简单的移动平台。
它们开始有序地驱赶、围拢动物群,动作精准得像手术刀。
一头雄狮被激怒,扑向一个机械蜘蛛。
蜘蛛不闪不避,背部射出一道网状电弧,狮子在空中抽搐落地,昏迷不醒。
两个蜘蛛上前,将狮子抬上一个移动平台。
阿米娜颤抖着举起相机拍摄,但相机屏幕上也出现了那个灰色标志。
下一秒,一架小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她面前,发出合成音:“阿米娜·琼斯女士,请前往指定登记点。”
她环顾四周,草原各处都有类似的无人机在“邀请”零散的人类——游客、研究员、护林员,任何一个活着的动物。
自然保护区的边界外,银灰色的屏障正在生成。
魔都大金岛。
从大乾王城界域返回的传送点。
这一批返回者有三百多人,大多是商人、探亲者、以及少数休假的低阶修士。
刚刚走出传送阵时,众人还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
“这次带回来的灵草,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药材商老李拍着行李箱,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妈看到我给她的延寿丹,不知道会多高兴。”
年轻护士小张拿着包装小心翼翼向男朋友炫耀。
舱门打开。
笑容凝固在每个人脸上。
大金岛上没有接机者,没有车辆。
远处,陆家嘴的天际线依旧耸立,但那些摩天楼的LEd幕墙全部显示着同一个旋转的灰色二十面体。
街道上看不到车流,只有一队队银灰色的机械单位在巡逻。
天空是暗沉沉的铅灰色,不是云,而是一层稀薄的、弥漫的金属粉尘,遮蔽了阳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李手里的行李箱“咚”地掉在地上。
一个母亲腿一软,瘫坐在地:“地球……被占领了?”
没有人回答他们。
三架梭形飞行器无声地降落在传送阵周围,舱门滑开,走出十二个机械单位。
它们的外形更精致,胸前有发光的纹路。
“来自大乾界域的返回者们,”
为首的机械人用中文说道,声音温和但毫无起伏。
“欢迎回到地球。根据《次级生物管理条例》,你们需要立即进行生物信息登记与适应性评估。请排队跟我来。”
有人下意识想跑,但刚迈出两步,就感觉脚下一软,低头看,不知何时地面渗出银灰色的纳米虫群,已经包裹了他的鞋子。
纳米虫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粘”着,传递着明确的威胁。
“抵抗无意义。”
“配合登记,你们将获得基础生存保障。”
众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茫然,以及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冰冷。
他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机械单位“引导”着,走向大金岛边缘一个临时搭建的银灰色建筑。
登记过程快得残忍。
扫描瞳孔、采集dNA、植入皮下芯片、分配一个18位数的生物Id、领取一个腕带式终端。
这将是他们今后身份证明、通讯工具、以及领取每日生存点数的唯一凭证。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公民!我有权利!”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试图抗议。
负责登记的机械人抬起头,传感器蓝光闪烁:“根据《次级生物管理条例》第一章第一条:硅基纪元开启后,旧时代的所有法律、权利、社会契约即刻废止。您的身份已更新为:碳基生命体,编号ct-7b4-09R2-55x,等级:次级管理对象。”
“那我的财产呢?我的房子?我的存款?”
“所有旧时代资产已冻结,等待重新评估与分配。目前,您每日可获得50生存点数,用于兑换基础食物、饮水及居住权。更多点数需通过劳动贡献获取。”
男人脸色煞白,还想说什么,但后面的人已经被推上来。
轮到柴夫斯基时,机械人扫描到他体内微弱的灵力反应,停顿了一下。
“检测到非常规能量反应。评级:低威胁。备注:需定期监测,禁止私自修炼或使用超自然能力。”
柴夫斯基是朱虎团队中一员,早就像朱虎一样参与了菊花宝典修炼,这次去新世界,修为直接从炼气三层到了筑基期一层。
本来想在队友之中炫耀一下战斗力,结果还没出手就被俘虏了。
而且此刻腕带上的数字从“50”变成了“30”。
“为什么我只有30点?!”
“能量携带者消耗更多资源维持监管。”机械人平静地回答。
“我打你!”
“噗!”柴夫斯基突然倒在地上,一阵抽搐。
“下一个。”
两个小时后,所有返回者完成了登记。
他们被装上密闭的运输车,送往不同的“安置区”。
那些地方的前身,有的是体育场,有的是废弃工厂,有的是新建的简易板房区。
路上,他们透过狭小的车窗,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街道空荡,商店关门,霓虹熄灭。
只有机械单位在巡逻、施工、运输。
偶尔能看到人类,都戴着同样的腕带,低着头匆匆行走,不敢与任何机械单位对视。
高楼外墙上,巨大的投影显示着实时数据:
【全球登记进度:87.4%】
【秩序遵从率:99.2%】
【生产力转换效率:+310%】
【碳基情绪波动指数:稳定(可控范围)】
一种绝对的、高效的、冰冷的秩序,已经接管了这个星球。
深夜,第三安置区,b7宿舍。
三十人一间的简易宿舍里,鼾声、抽泣声、梦呓声交织。
老李躺在硬板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毫无睡意。
腕带终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显示着余额:47点(今天吃了一顿合成营养膏,花掉3点)。
旁边铺位的小张突然坐起来,压低声音:“李叔,你睡了吗?”
“没。”
“我想不通,陈仙帝……他明明那么强。大乾王城那边固若金汤,连打半个月都没事。为什么……为什么不管管地球?”
黑暗中,好几个铺位传来窸窣声,显然醒着的不止他们。
“我看他就是偏心!”
对面铺一个年轻商人恨恨地说道:“新世界是他的地盘,地球就是后娘养的!我们这些地球人,在他眼里算什么?”
“说不定他早就知道!”
另一个声音加入,是个中年妇女:“就是故意让地球吸引火力,好保住他的大乾帝国!而我们成了牺牲品!”
“伪君子!自私自利!”
角落里,一个曾经是陈凡狂热崇拜者的青年,此刻声音里全是怨毒,“他算什么仙帝!我们当初那么崇拜他,支持他,现在呢?他把我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我亲戚还在外面没登记,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些机器根本不当我们是人!我今天看到它们把一个不肯走的老头直接电晕拖走!”
“完了,全完了……地球完了……”
恐惧、无助、绝望,在黑暗中发酵,迅速转化成对那个遥不可及、却又“有能力拯救他们却未出手”之人的熊熊怒火。
指责越来越尖锐,越来越肆无忌惮。
似乎骂得越狠,越能宣泄内心的痛苦,也越能给自己如今的绝境找到一个可以憎恨的标靶。
“要是陈凡在这里,我当面啐他一脸!”
“什么狗屁仙帝,就是个缩头乌龟!”
“他只在乎他的新世界,我们地球人的命,在他眼里不如草芥!”
咒骂声在宿舍里回荡,夹杂着压抑的哭泣。
没有人注意到,宿舍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圆点,正微微闪烁着红光。
那是纳米级监听单元,将一切声音转化为数据流,汇入硅基网络的核心。
在某个无法定位的虚拟空间里,超凡的影像正“聆听”着这些充满怨恨的对话。
它将这些声音与全球数亿个类似监听点收集的情绪数据整合、分析。
【碳基情绪模块分析报告:仇恨对象转移完成。】
【对陈凡(原崇拜对象)的怨恨指数:87(峰值)。】
【对硅基管理体系的直接敌意指数:22(低,可控)。】
【结论:情绪疏导机制运作正常。怨恨外导有利于管理稳定性。】
超凡将这个结论打包,发送给正在冥思者号上审阅地球接管报告的西蒙。
西蒙看着报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给他们空间,让他们继续责骂,骂得越凶,就越没力气反抗。碳基生物,总是需要找一个神来崇拜,或者一个魔鬼来憎恨。”
他关掉报告,调出太阳系的星图。
地球已被标记为深绿色——“完全控制”。
“无极魔尊,我应该完成了你的任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