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晶入手的瞬间，秦玉五指合拢，将那枚赤红剔透的晶石牢牢攥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指缝传来，熟悉的雷力与妖力在掌心翻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血晶小心收入储物戒中。
灵光闪过，晶石没入戒面，消失无踪。
终于拿回来了。
这枚雷渊血晶，如今再一次安安稳稳躺进了储物戒里。
就在他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满足中时，一道稚气的催促声从身侧传来。
“喂。”
秦玉回过神，低头看去。
宝宝悬浮在他面前，胖乎乎的小身子微微前倾，两只粉嫩的小爪子叠在一起，一双琉璃银瞳直勾勾盯着他另一只手中的白玉药瓶。
“血晶暂时交给你了。”
宝宝舔了舔嘴角，小尾巴不自觉地左右摆动。
“那你是不是要抵押一些东西表诚意，比如你手中的那个瓶子。”
秦玉垂眸，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手指在玉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瓶中级上品丹药。
说贵不算顶贵，但对眼下的他而言，也绝不算便宜。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东西都把雷渊血晶交出来了，为了不让它闹起来，确实要表明一下诚意。
秦玉没再犹豫，抬手将白玉药瓶递了过去。
“拿去吧。”
宝宝两只小爪子飞快探出，一把将玉瓶抱进怀里。
下一瞬，它便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
小爪子笨拙地拧开瓶盖，浓郁的丹香再度在狭小的岩洞内弥漫。
宝宝整个小脑袋凑进瓶口，使劲吸了一口。
银白的短毛瞬间炸开，蓬松了一圈。
它哆嗦了一下，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栗，那是一种被极致香气击中后的本能反应。
紧接着，它将玉瓶微微倾斜，一枚圆润饱满、表面流转着温润药光的丹药，顺着瓶口滚落，稳稳落入它摊开的小爪心。
丹药通体呈淡金色，药力内敛，却隐隐散发着柔和的暖意。
宝宝盯着掌心的丹药看了两息。
然后，一口塞进了嘴里。
入口。
它的动作骤然凝固。
圆圆的小脸上，所有表情在这一瞬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空白。
丹药在口腔中化开的刹那，浓厚温和的灵力如同一条温驯的溪流，顺着舌根缓缓淌入喉咙，继而流遍四肢百骸。
没有雷电之力那般狂暴凌厉的冲击，没有生吞晶石时那股粗粝刮嗓的涩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被彻底包裹的温柔。
灵力绵密醇厚，一层一层渗透进它幼小的身躯，所过之处，每一寸经脉都在舒展，每一个毛孔都在微微张合，发出满足的叹息。
更让它上头的，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淡淡的，藏在灵力的尾韵里，像是被炉火慢慢熬煮了千百遍后，才沉淀下来的一缕回甘。
宝宝的琉璃银瞳缓缓眯起，蓬松的大尾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尾尖微微卷曲，细碎的雷弧噼里啪啦蹦了一地。
它整个小身子软了下来，四肢一摊，仰面朝天漂浮在半空，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到极致的哼唧。
“唔……”
从这一刻起，这只名叫宝宝的小家伙，彻底爱上了一种叫做“丹药”的东西。
秦玉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吃货，算是拿捏住了。
然而，就在一人一兽各自沉浸于失而复得与初尝美味的喜悦之中时。
岩洞深处，一道委屈到变形的声音炸了开来。
“我说！”
“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声音里裹着控诉、愤懑、不甘，以及一丝隐约的哀怨，在幽暗的岩洞中来回弹跳。
秦玉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岩洞的另一侧。
杨潇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贴着洞壁疯狂挪动。
他的头顶，那团银白雷云依旧忠实地悬停着，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每隔几息，便有一两道拇指粗的雷光从云层中劈落，精准无比地砸在他脚边、头顶、身侧。
杨潇的发髻早已散了大半，几缕焦黑的碎发贴在额前，袍角烧出了好几个破洞，脸上沾满了石屑和灰烬。
他一边闪避着头顶落下的雷光，一边扭头瞪着秦玉，满脸的幽怨。
秦玉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遮掩不住的心虚。
他确实忘了。
从宝宝交出血晶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枚无价之宝和后续的交易占满了。至于杨潇还在被雷云追着劈这件事……
他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抛到了脑后。
秦玉干咳一声，转头看向一旁正抱着玉瓶、小爪子伸进瓶口摸索着第二枚丹药的宝宝。
“那个……宝宝。”
“你看，是不是可以把那团雷云收回来了？”
他朝杨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是我大哥，不是外人。”
宝宝的小爪子从瓶口抽出来，爪心捏着一枚丹药，歪头朝杨潇那边瞥了一眼。
杨潇正好又被一道雷光逼得侧身翻滚，摔了个四仰八叉，灰头土脸。
宝宝收回视线，将丹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
“行吧。”
“看在这丹药的份上，宝宝就放过他。”
话音落下，它抬起一只小爪子，漫不经心地朝杨潇的方向挥了一下。
那团纠缠了杨潇许久的银白雷云瞬间脱离锁定，化作一道流光，乖乖飞回宝宝身旁，缩成一小团，安静地悬浮在它脚下，充当起了坐垫。
头顶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杨潇僵在原地，保持着半蹲闪避的姿势，足足愣了三息，才缓缓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与焦痕，一脸郁闷憋屈，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秦玉身旁，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怨气满满。
“三弟。”
“我要是不出声，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秦玉闻言，只能尴尬的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微微躲闪，属实理亏，无从辩驳。
杨潇看着他这副装傻卖萌的模样，顿时只感觉心头无力，心都快碎了。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三弟，你可真行啊你。”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秦玉收起尴尬，连忙接上话。
“我刚刚所有心思都放在雷渊血晶上，一心想着稳住这小家伙，免得它一言不合直接吞了这雷渊血晶，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你看，那团雷云虽然一直追着你劈，但那雷光也就拇指粗细，以你的身法和修为，根本伤不到你。”
“我要是真觉得你有危险，肯定第一时间出手。”
杨潇翻了个白眼。
那雷云中的雷电自然是无法伤害到他，但看着秦玉正在与那小家伙在周旋，他也就忍了。只是他没想到秦玉方才还真的把他给忘了，这才让他破防了。
不过他也懒得再计较了。
血晶拿回来了，这就足够了。
“算了。“
杨潇摆了摆手，语气里的怨气消散了大半。
“反正血晶回来了就行。”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侧过头，目光望向半空。
只见那团柔和的雷云平铺舒展，化作一方小巧柔软的雷云软榻，那只小家伙正慵懒地翘着短短的二郎腿，躺在雷云之上，两只小爪子捧着白玉药瓶，时不时倒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把玩享用，惬意得不像话。
看着这副贪吃慵懒的模样，杨潇压低声音，凑近秦玉耳畔。
“三弟，我问你个正事。”
“你该不会真打算老老实实，把这枚绝世血晶炼成丹药，全数送给这个小吃货吧？那我们拼死拼活、负伤逃亡，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枚血晶的价值足以令绝大部分修士为之动容，甚至媲美寻常金丹修士的毕生底蕴，若是真的尽数赠予这灵物，实在太过可惜。
秦玉闻言，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深谙门道的笑意。
“这你放心，炼丹其中的门道，深着呢。”
杨潇眉头一挑，来了兴致，身子不自觉地往秦玉那边又靠了靠。
“哦？快跟我说说，还有什么讲究？”
秦玉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半空还在沉迷丹药美味的小家伙，不疾不徐开口解释。
“你知道为什么从古至今，炼丹师为什么在修仙界吃香吗？”
杨潇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道。
“因为丹药珍贵，炼丹师稀少？”
“那只是表面。”
秦玉靠着岩壁，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讲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行规。
“找炼丹师炼丹，有三条铁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材料自备。你想炼什么丹，所有的药材、灵矿、辅料，全部由委托方自己准备，炼丹师不贴一文。”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炼丹失败的后果，由委托方自行承担。炉毁药废，材料化灰，炼丹师不赔不补，概不负责。”
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秦玉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成丹多少，由炼丹师说了算。”
杨潇愣了一瞬，随即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扇从未打开过的门，在这一刻被人猛地推开了。
“你的意思是……”
秦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杨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再次侧头，看向远处那只抱着玉瓶、吃得正欢的小家伙，又转回来盯着秦玉。
两人对视。
秦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融进了岩洞深处那持续不断的低沉雷鸣里。
“一枚血晶入炉，能出多少丹，全凭炼丹师一张嘴。”
“我说成了两枚，那就是两枚。”
“给它一枚，打发了那小家伙。”
“剩下的……”
他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意，已经清清楚楚地挂在了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里。
杨潇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那一掌拍得极重，在安静的岩洞里炸出一声脆响，震得远处的宝宝耳朵抖了抖，不满地朝这边瞪了一眼，随即又低头继续享用丹药。
杨潇浑然不觉，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从佩服变成了由衷的赞叹。
他压着嗓子，一字一顿。
“妙。”
“三弟，你这脑子……”
他咽了口唾沫，竖起大拇指。
这般操作，既完美遵守了誓言，没有半分失信违约，堵住了所有说辞，又能将血晶的核心价值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不费吹灰之力拿捏了这贪吃的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