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商行的席位上。
林子豪整个人瘫在宽大的太师椅里,左手托着一盘炒熟的灵瓜子,右手捏起一颗送进嘴里。牙齿磕碰,发出清脆的脆响,瓜子壳被他随手精准吐进脚边摆放的木盆之中。
“啧啧。”
“这小胖子自打跟了咱老三,怼人的本事是真见长。”
他朝身旁的秦玉扬了扬眉毛,一脸玩味。
“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对吧。”
秦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升腾的白雾。。
“我倒觉得。”
“耳濡目染比较合适。”
林子豪嘴巴一张,正要继续接话打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稳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素白的衣袖扫过桌面,带起一缕极淡的微风。
楚云飞微微倾过身子,低声提醒。
“行了,安静看戏,不抢台。”
林子豪撇了撇嘴,悻悻地把手里剩下半把瓜子丢回盘中,老老实实地缩回椅背上坐好。
青玄门席位。
炎啸天朝身旁的李峰抬了抬下巴。
“徒儿,过来。”
李峰上前一步,稳稳立在炎啸天身侧。
“师尊!”
炎啸天站起身,粗壮有力的右臂重重拍在李峰的肩膀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徒儿,方才说得很好。”
李峰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
“多谢师尊夸奖。”
他直起腰身,目光越过炎啸天,遥遥望向大夏商行所在的席位。
“这都是小师叔教得好。”
炎啸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直面荒丘上密密麻麻的围观修士。
浑厚磅礴的元婴灵力顺着喉间奔涌而出,把他的声音放大,响彻整片城北荒丘。
“诸位都亲眼看见了!”
“我这徒弟,一表人才,口齿伶俐!往后,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说他是个傻子!”
荒丘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前排两名方才肆意嘲讽的散修慌忙缩起脖子,拼命往身旁同伴身后躲,生怕被这位元婴大能盯上。远处那名刀客握紧刀柄,刻意放缓呼吸,把整个人隐入人群投下的阴影里面。
炎啸天话锋一转,目光如利刃一般,直直锁定琉璃宗的席位,落在站在最前面的慕容婉身上。
“慕容老娘们。”
这五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炎啸天毫不在意,继续开口。
“我这徒弟身为李家二公子,是不是也有资格当这城主?”
他拍了拍李峰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毕竟,人品摆在这。”
咔嚓——!
慕容婉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蛛网般密布的缝隙。
狂暴的灵力以她为中心环形向外炸开。她死死盯住炎啸天,五指狠狠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几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
“炎老鬼!”
“你叫谁老娘们!”
面对扑面而来的凌厉威压,炎啸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抬起右手,把小拇指伸进右耳洞内,用力转了两下。
手指抽出来,他鼓起腮帮子,呼地一声,吹掉指尖沾到的尘土碎屑。
“听不清楚啊。”
“风太大,把耳朵堵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意。
“要我再说一遍吗?”
“你……”
慕容婉猛地抬起右手。
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在她掌心迅速凝聚,剑尖直指炎啸天的咽喉。
周围的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锥,悬浮在半空,蓄势待发。
就在冰剑即将刺出的刹那,一只白皙的手猛然探出来,死死攥住了慕容婉的手腕。
慕容清跨步上前拦在姑姑身侧,压低声音急劝。
“姑姑!”
“四下全是眼睛盯着,万万不可与他一般见识。”
慕容婉手臂僵在半空,她狠狠一把甩开慕容清的手,五指松开。掌心里那柄冰剑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随风飘散。半空悬着的无数冰锥也接连坠落,砸在坚硬的冻土上,响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破碎声。
她目光扫过全场,凡是对上她视线的修士,全都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慕容婉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数次,强行将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再度睁眼时,脸上的暴怒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冷寂。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炎啸天。
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李峰有资格,这不假。”
“但炎老鬼,你别忘了。”
“天元城的规矩,要当城主,必须手持天元令。”
她抬手指向祭坛方向,指尖划破空气,带出一丝微弱锐响。
李天头顶上空,那枚四方大印静静悬浮。
“现如今,天元令已经认李天为主,更是由他亲手开启了天元秘境。”
慕容婉微微扬起下巴。
“这是不争的事实。”
话音落下,荒丘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越过人潮,投向祭坛。
暗血色光晕笼罩着那枚天元令,红光流淌,泼洒在李天身上,将他映照得如同血色塑像。
人群里的议论声重新响起,这一回众人都刻意压低了音量,却字字清晰可闻。
“慕容长老说得没错,天元令才是最关键的凭证。”一名灰袍散修摩挲着下巴,目光紧紧盯着那枚大印。
“就算李天所作所为大逆不道,可令牌已经认了他为主。”
旁边的刀客将长刀归鞘,咔哒一声金属碰撞格外清晰。
“修真界权位争夺,向来只看最终结果。手段再肮脏,只要握有信物,那便是名义上的正统。”
短短几句交谈,场上舆论风向悄无声息地再度偏转。
祭坛之前。
李天后背倚靠着石柱,听着四下传来的议论。方才惨白的面色一点点恢复血色,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松弛下来。他松开握剑的手,把长剑插回腰间剑鞘,双手抓住衣襟,用力抖动,抚平锦袍上的褶皱。
方才消失不见的得意神色,重新爬满他的脸庞。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悬浮的天元令,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人群中一道道视线,从血色大印移开,又落回炎啸天身侧静静伫立的李峰身上。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响起来。
一位小宗门长老摇了摇头,拄着拐杖缓缓转过身。
“可惜啊。”
“隐忍蛰伏这么多年,一朝洗去痴傻伪装,到头来还是慢了一步,先机已经彻底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