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终于透出一层淡薄灰白，厚重阴云依旧牢牢遮盖天空，却挡不住昼夜交替的时序流转。
整座第三新东京市还陷在深层的静谧之中，街道上没有早起行人，各类商铺门窗紧闭。
只有NERV总部地底永不停歇的机械低鸣，隔着数层岩层遥遥传过来，微弱得几乎难以分辨。
卧室里静悄悄的，两道均匀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绿萝是先醒过来的那一个。
以往多年，他早已养成固定的生物钟，天刚蒙蒙亮便会自然清醒，哪怕前一晚睡得再晚，也不会赖床。
往日苏醒的瞬间，最先涌上心头的永远是淡淡的空落，空旷的房间只有自己一人，一日三餐、繁杂琐事、未知的危机，所有重担都要独自扛着。
可今天睁开眼，一切都不一样了。
身侧不远处，赛沫蕊还闭着眼熟睡。
橙金色短发散乱铺在枕头上，头顶一对暖橙狐耳松松软软垂着，偶尔会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一下。
嫩绿色的眼眸紧紧阖起，褪去了平日里灵动鲜活的模样，多了几分孩童般的柔和乖巧。
绿萝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到身旁熟睡的赛沫蕊。
他侧过身，安静望着她的睡颜，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柔软。
昨夜是他记事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没有辗转反侧的失眠，没有时刻紧绷的警觉，没有梦到使徒来袭、城市崩塌的噩梦。
只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一句承诺，便抚平了刻在骨子里多年的恐惧。
绿萝安静躺了片刻，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光洁的地板，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他没有立刻准备早饭，先走到落地阳台，轻轻拉开一条窗缝。
微凉的晨风吹进室内，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气息。
他抬眼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楼宇、山体间隐藏的军事要塞，下意识想起赛沫蕊昨夜说过，她可以提前感知所有危险。
心底原本根深蒂固的不安，悄然淡去大半。
从前每天清晨，绿萝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广播收听城市晨间预警播报，确认今日有无使徒异动、区域管控通知。
但此刻，他莫名觉得不必急于求证，只要有赛沫蕊在，任何风险都无需恐慌。
短暂驻足阳台吹了会儿晨风，绿萝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安静准备两人的早餐。
冰箱里储备的食材不多，只有吐司面包、牛奶和几颗鸡蛋。
他动作轻柔，开关橱柜、煎蛋都刻意放低声响，铁锅与锅铲碰撞的声音压到最低，生怕吵醒卧室里还在休息的赛沫蕊。
平底锅里的蛋液慢慢凝固，淡淡的蛋香缓缓弥漫全屋，清冷的清晨瞬间多了烟火暖意。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赛沫蕊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走出来，发丝微微凌乱，狐耳耷拉着，浑身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
她刚一走出房门，顺风耳便捕捉到厨房里煎蛋的香气，一眼就看见灶台前忙碌的少年。
“你醒得好早呀。”赛沫蕊的声线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
绿萝听见声音，立刻回头，耳尖习惯性泛起淡红，手上翻炒鸡蛋的动作顿了顿：“吵醒你了吗？我动作再轻一点。”
“没有啦，我自己睡醒的。”
赛沫蕊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探头看向平底锅里金黄圆润的煎蛋，“好香，你每天早上都自己做早餐吗？”
“嗯，外面的食堂物资有限，价格也偏高，自己做能省下不少。”
绿萝一边说着，熟练把煎好的鸡蛋盛到餐盘里，又将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
赛沫蕊开启千里眼，视线悄无声息掠过整片居民区。
清晨的街区一切正常，防御系统维持基础待机，没有任何空间扭曲、高能反应的痕迹，方圆数十里平安无虞。
她彻底放下心，侧头和身边的少年闲聊日常。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周边看一看吧，我能挑绝对安全的路线，不会碰到警备巡查禁区。”
绿萝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期待。
他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几乎从不随意外出，平日里两点一线往返家和学校，城市郊外、闲置废墟、临海堤坝这些地方。
他从来不敢靠近，那些区域常年划为警戒地带，传闻藏着使徒残留的能量碎片，普通人靠近极易产生不适。
“真的可以出去吗？不会有危险吗？”他小声询问，心底还是藏着一丝顾虑。
“放心，我的感知不会出错。”
赛沫蕊笃定点头，狐耳轻快晃了晃。
“只要存在一丝一毫危险波动，我第一时间就能察觉，立刻带着你折返，绝对不会让你置身险境。”
“而且郊外有大片没人打理的绿植，我还挺想看一看的。”
这个世界常年被阴云笼罩，生机稀薄，随处可见战争留下的残破痕迹，鲜活自然的草木格外稀少。
她来自草木繁茂、万物生机盎然的次元，心底难免对成片绿植抱有向往。
绿萝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期待，不忍心让她失望，轻轻应下：“好，等我们有空就去。”
烤面包机弹出两片温热吐司，绿萝把两份早餐整齐摆上桌，牛奶倒进玻璃杯，一碟煎蛋均匀分成两份，细节处处处透着细心体贴。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前享用清晨的餐食，氛围安静又松弛。
以往绿萝吃早餐时，只能听见自己咀嚼、喝水的声响，偌大房间空旷冷清。
如今身旁有人相伴，偶尔几句轻声闲谈，平淡的早餐也变得格外有滋味。
“今天需要去学校吗？”赛沫蕊咬了一口吐司，轻声问道。
“要去的，课程不能随意缺席，学校会记录考勤，无故缺课会有处罚。”
绿萝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如实说明，“不过放学我会准时回家，不会在外逗留，你可以在家安心等我。”
想到要留赛沫蕊一个人待在小屋，绿萝心底掠过一丝不舍，下意识补充道起来。
“冰箱里有食物和饮用水，无聊可以看书，书桌抽屉里还有几本杂志，如果听到任何警报声响，不用慌张，等我回来就好。”
赛沫蕊闻言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用惦记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全城动静我都能感知，不会出事的。”
“倒是你，在学校如果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给家里打通讯。”
“我记住了。”绿萝认真点头，将她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早餐很快吃完，赛沫蕊主动收拾餐盘，清洗餐具，绿萝则回卧室更换上学的校服。
简单的浅灰制服干净整洁，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眉眼温顺柔和。
收拾妥当后，绿萝拿起门口的书包，走到赛沫蕊面前，顿住脚步，犹豫几秒后小声开口：“我出门了，傍晚准时回来。”
“路上小心，注意避开人群拥挤的地方。”赛沫蕊送他到门口，眼底带着温柔叮嘱。
“嗯。”绿萝站在玄关，迟迟没有开门离开，似乎还想再多待一会儿，片刻后才拉开房门，一步三回头地走入楼道。
房门轻轻合上，小屋瞬间安静下来，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刺骨的冷清。
赛沫蕊走到阳台，靠着护栏，开启千里眼静静目送绿萝的身影走出居民楼，汇入街道上零星上学的人群。
她的视线一路追随，确认少年平安走向学校方向，沿途没有警备封锁、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才缓缓收回视野。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她一人，可她丝毫没有孤单的感觉。
她缓步走到绿萝的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上整齐摆放的课本与习题册，纸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全是少年日复一日认真生活的痕迹。
赛沫蕊随手抽出一本闲置的读物坐在沙发上翻看，顺风耳始终维持低强度运转，不间断捕捉整座城市所有细微动静，一旦有任何危险预兆，便能第一时间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