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山雪山之间，一只百丈之大的大鹏在翱翔。
大鹏头顶，张鸿贤盘腿闭目，双手剑诀，为苏小楼祛除身体之伤。
一道遁光落下，张鸿贤也停下了动作。
遁光化作一名女子，正是天泽商会的骊婧楠。
看到她，微微睁开眼吐了两口血的苏小楼内心苦笑，到底是欠她一条命了。
骊婧楠恭敬朝张鸿贤抱拳道:“天泽骊婧楠拜见天师前辈！”
全是上位者气息的张鸿贤单手负于身后:“无需多礼，幸得你报信，本座侄儿才保住性命，你当大功。今后仙武，在不违反王朝三大律法前提下，本座可允诺你一件事。”
闻言，骊婧楠心中狂喜，仙武祖庙天师的一个人情那是什么概念，几乎可等同仙武皇帝的圣旨。
正欲说几句感谢之语，被张鸿贤制止，她生性冷漠，不喜废话。
“当年仙武帝都，危难之间姑姑都不肯出手，如今为何不远万里而来。”苏小楼问出心中的疑问。
也只有跟苏小楼说话之间，张鸿贤才会在如死寂一般冷漠下流露一丝感情变化。
“张少春那小子在谋划，以他之能，断不会让你丢了性命，并且姑姑一向不喜太师府那些俗事。”
苏小楼点点头，当年虽然午芈只为化神修士，并且持有至宝七色妙树，帝都高手如云，确实不需要她这个身份崇贵的天师出手。
当然，苏小楼也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你爷爷说该玩也玩够了，要你回去！”
张鸿贤直接说明了来意。
当年苏小楼的道伤，张中九笃定苏小楼会在陌路之时求助于他，却一直了无音讯，所以太师府这十数年一直在寻找苏小楼的下落。
“我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呢，西淮军未必还会听从我的指挥！”
张鸿贤似有深意看了他一眼，张家从来没有废物，哪一代核心子弟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即便是纨绔修炼天赋低下如张少景，在指挥军队打仗之上，放眼整个仙武，可以说无出其右。
如今玄方战场陷入前所未有的焦灼，已经将仙武拖得疲惫不堪，巨大的消耗已经让仙武开始承受不住，而内政、外攻上的错综复杂，让整个战争进程缓慢异常。
帝国皇帝急需扭转玄方大战的局势，张少景不可避免的被提了出来。
“玄方之战，犹如天地之迷雾，不见日月，连姑姑都深陷其中……你爷爷希望你回去统率战场全局…这也是皇帝师兄的意思。”
苏小楼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一旁的骊婧楠心中无比震惊，她想过张少景在仙武的地位，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可以左右仙武的大势。
就她与苏小楼的关系，如果苏小楼当真能统率玄方大战，对于整个天泽商会无异于一场泼天富贵，更重要的是能将整个商会洗白，融入仙武势力范围。
仙武做大，已成定局，天泽商会有明显的反仙武标签，已经严重制约商会的发展，生存空间也在逐年萎缩，虽然商会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和仙武改善关系，但收效甚微。
所以她很期待苏小楼能答应。
“我能拒绝吗？”许久苏小楼才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骊婧楠心紧绷起来，生怕这位张天师同意。
“小少景，你是聪明人，无须姑姑多说！”
这句话在苏小楼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骊婧楠心这才落下了，作为商人，这笔投资，可能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笔。
苏小楼见张鸿贤不愿意再多说，自顾闭目养神，于是对骊婧楠道：“我是得感谢你呢，还是……”
骊婧楠对于苏小楼的话，丝毫没有掩饰心中的想法:“我骊婧婧喜欢的男人，自然得想方设法让你活下来。”
“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苏小楼语气中满是复杂，仙武是一个让人脱不了身的泥潭。
骊婧楠无法理解苏小楼的感叹，欲言又止，她是个极度聪明的女人，绝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
“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说。”
能让他在乎的东西本来就很少，所以苏小楼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
“隐元山的徐萦岂在妖族的地盘被打成了重伤，生死难料。”
此语一出，苏小楼心里顿时忧心不已，骊婧楠都说重伤，肯定不是一般的受伤。
“怎么个伤法？”他终究是忍不住问道。
骊婧楠面色凝重道:“据商会传回来的情报，徐萦岂似乎元婴破碎、灵根被毁。虽然此情报还未得到证实，但隐元双圣血洗妖族地妖一脉已经在玄金山传得沸沸扬扬，妖族四位太上老祖出手阻止，都被双圣打成重伤。”
“此事，断会加速玄金山人族与妖族的大战，到时候又不免生灵涂炭！”
骊婧楠流露的些许不忍，说到底，她并不是冷血之人，玄金山数千年的和平注定消散。
苏小楼默然不语，怪不得围杀魔无岐双圣未曾参与，想到童胜天说徐萦偷偷跑出来寻找他，满心的愧疚、自责。
“帮我打听一下她到底受伤如何。”
“打探双圣家事，可不是一件妙事，代价会高。”骊婧楠看着他，似乎期待他的决定。
苏小楼又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你需要证明一下天泽的能力。”
骊婧楠笑道:“好，张三少爷，三日之后，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时，张鸿贤忽然道:“元婴破碎、灵根被毁，定是中了妖族的三妖诅咒术，能将其保住性命，看来隐元山这两位道友离那个境界近在咫尺。”
三妖诅咒术，骊婧楠心里疑惑，徐萦岂何时跟妖族有这么大的仇恨，传说三妖诅咒术是地妖外甲族的恶毒之术，需三位化神妖族用生命献祭催动。
但看见苏小楼脸色越来越难看，骊婧楠就没问。
……
仅仅过了半个月，骊婧楠就将徐萦岂的情况打探了清楚，徐萦岂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灵根毁、道基灭，如今跟一个凡人一般，寿元不足百年。
得知徐萦岂已经被送回隐元山，苏小楼也就不打算在四方城停留，通过渡空舟返回了天灭。
九凤应该很早就在天灭渡空舟商会等着，见到九凤，张鸿贤也就准备离去。
“姑姑，侄儿想求您一件事。”苏小楼考虑了许多天，最终还是开口了。
张鸿贤何等人物，自然知道苏小楼之意，她也一直在等这个侄儿开口求她。
所以她拿出了一个洁白的玉瓶道:“此乃仙武宗庙花费千年炼制的参天造化丹，虽不能让她元婴复原、灵根归位，却可以让她延寿三百载，青春永驻，甚至恢复筑基修为。”
苏小楼接过白玉瓶，他自然知道这参天造化丹是何等珍贵之物。
此方天地灵气浓郁，道则有序，却唯独缺少长生大道，故延寿天材地宝稀缺，想长寿就只有拼命修炼升级。
平常延寿三五十年之物已经了不得的宝贝，更何况延寿三百载之物。
“侄儿谢过姑姑！”
张鸿贤点点头，负手走入虚空，只留下一道声音:“小少景，明年少景花盛开之前，必须回到帝都。”
少景花，苏小楼微微失神，那是少景宫母亲亲自为他种下的花。
算算时间，他还有七个月。
在天灭，苏小楼并未如骊婧楠想的那般，立刻前往隐元山，而是每日喝得烂醉，只是时常喃喃自语:“因果循环，大道昭昭！”
骊婧楠不解，九凤一如既往的冷漠，她只做她该做之事。
就这般，在天灭待了月余。
这天骊婧楠刚处理完商会内琐事，就见苏小楼不同往日在饮酒发呆，而是站在湖边，负手立于清晨薄雾之中。
那种高贵、缥缈、脱俗的气质，让骊婧楠都微微失神，不愧是仙武张家的嫡子。
“今日怎么会有此雅兴？”
苏小楼拿出那粒参天造化丹递给她。
骊婧楠被苏小楼之举弄得摸不着头脑，这是救双圣爱女之物，虽然她垂涎三尺，但哪里敢要。
所以她没有接。
“上次隐元炉之交易，就当还你这次救命之恩。此物，在仙武事了，护送我回北极大陆的资费吧！”
骊婧楠眉头微皱道:“你不想救你那小情人？”
苏小楼仰天而望:“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也许我本不该活着……我所修功法，在结丹之后，可助人灵根重生，恢复道之基石。”
即便是骊婧楠见多识广，如此逆天之法，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然后呢？为了救她，牺牲自己。”
女人的的直觉都这样准吗，苏小楼微微摇头:“如此做，与散功无异……比之散功更加严重，根基本源尽毁，与一凡人无异。”
“吾本凡人，虽是习武之人，亦是逃不了生老病死，一翻奇遇，踏入仙道，寻觅长生之法，虽多有波折，但亦能逢凶化吉。然，大道昭昭，因果罔替，凡人的生老病死，或许就是原本的宿命！”
“陪我上一趟隐元山吧！”
……
传说，隐元山本是上古大神陨落之后所化，分十峰六元一福地。
这十峰为上古大神十根手指，六元指五官和识海，而这一福地最为神秘，称为隐元星隐。
因有天泽商会的拜山帖，因此苏小楼一行三人才没有被驱赶，直到第三日，双圣才单独召见苏小楼。
苏小楼被带到传说中的中元识海秘境中，在一方高悬于星空之上的祭台之中，一个巨大的星环立于祭台中心。
正当苏小楼左右观望时，一道威严的男子声音响起:“你就是那苏小楼？”
听得声音从星环中传出，苏小楼当即躬身抱拳道:“苏小楼，参见双圣前辈！”
一道同样威严的女人声音这时也回荡在四周:“医治我儿之法可有虚假？”
“小子焉敢谎骗双圣前辈，信中小子已详细说明，想必双圣前辈已知，萦岂之变故因我而起，自当由我了结。”
“嗯，观你之修行法，颇为怪异，有如此之能也非不可能。照你信中所说，救萦岂要牺牲你自己，自愿为之？”
苏小楼平静道：“当年我与她说，吾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此语一出，双圣沉默不语。
唯骊婧楠看他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忽然圆环中，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善，若你能救萦岂，本座就是同意你二人的婚事又何妨！”
“夫人，不可！”
毕竟苏小楼在仙武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隐元山不可能与仙武走得太近。
对于夫君的阻止，她只是说了一句:“隐元山是隐元山，岂儿是岂儿！”
但对此，苏小楼并没有露出任何高兴的神情，再次抱拳道:“两位前辈的抬爱，苏小楼心领了，我也很想与萦岂做一对神仙眷侣…但医治她需要耗尽我的本源…以我的骨龄，可能活不过五十载…我想我们也只是有缘无分。”
伤感落寞，让骊婧楠都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