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之地。
公孙启的大军,第一刀砍在了青州。
青州城高墙厚,知府提前得到消息,连夜关闭四门,把能调来的兵马全调上了城头。
城下,公孙启的大营灯火通明,围而不攻。
第五天夜里,总攻开始。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守城的滚木礌石往下砸,火油往下泼,一架云梯被掀翻,十几个士兵连人带梯栽进护城河。
天快时分,青州沦陷。
公孙启一夹马腹,踏着满地断箭进了城。
城头大旗被扯下,换上一面新旗,上书三个大字——清君侧!
青州正式易主。
三日后,济南。
这一次,攻城只用了半天。
城中大户早在半夜就悄悄开了西门,公孙启的骑兵长驱直入。
守将提刀上马,刚冲到街口,被迎面一箭钉在了照壁上。
济南陷落。
又两日,东昌府。
城头连抵抗的旗号都没打。
知府领着满城官员,跪在城门口,身后是装满了银子的马车。
知府额头贴地:“降。”
东昌府易帜。
公孙启的大军一路向北,离抗北前线的顺德府只剩两城之隔。
这还只是齐鲁一隅。
河南归德。
马家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光护院就养了两百号人。
起事那天夜里,马老爷亲自开了粮仓,两千私兵一夜之间占了县衙。
第二天清晨,粮车排成长龙,粮车旁竖着一面旗,上书“奸佞作乱,入京杀贼”八个大字。
白送的粮食,最能动人心。
淮西。
几家大族在祠堂前歃血为盟,血滴进酒碗,三碗下肚,三千人马就地成军。
浙东。
一名都指挥使设宴,请朝廷派来的监军入席。
酒过三巡,都指挥使摔杯为号,刀斧手破门而入。
监军人头落地的第二天,浙东一卫兵马宣告易帜,理由是天工省乱政,隔绝内外。
湖广。
几个士绅凑出了胆子,在自家庄子上公然竖起靖难大旗,还写了檄文。
细数余朝阳二十大罪状。
檄文写得花团锦簇,读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外加当地大族的煽风点火,竟真让他拉起一支队伍。
叛军五花八门,明面上一个个都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大明。
至于是为大明刮骨疗毒,还是为了自己封王拜相。
这个问题,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短短几天时间,大明朝数省之地,战火四起。
御书房内,余朝阳正翻看一封战报。
李善长立在旁边,脸上写满了愁。
“陛下,黑冰台将主余威龙求见。”
余朝阳头也不抬:
“宣。”
余威豹进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
“陛下……臣,无能。”
余朝阳翻战报的手停了一下:“韩林儿呢?”
余威豹的声音闷闷的:
“回禀陛下,没有杀掉。”
“白莲教总部的那些狂信徒,其中有不少是韩林儿的忠实簇拥。”
“我方将卒捉拿归案时遭遇了疯狂抵抗,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用身体挡刀子,临死前还要扑上来抱住将士们的腿。”
“等他们解决完这些狂信徒,韩林儿已经早早上了马,一路狂奔。”
“将士们咬死不放,追至安庆城三十公里处,迎面撞上了陈氏陈海的人马。”
“将士们……尽数遇害。”
余威豹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李善长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这位余威龙,终究是少了一份大气。
他是谁?
是天下黑冰台的将主!
韩林儿说好听点是白莲教教主,说难听点就是笼中鸟。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直接拿着虎符调兵,把整个歙都全围上,难不成他韩林儿会飞?
余朝阳一时语塞,无奈挥了挥手。
余威豹磕了个头,无声退下。
时也命也。
老天既然不想让韩林儿死,想必是他命不该绝。
那些曾被他一脚踹断脊梁骨的英雄豪杰们,也是不甘寂寞,试图最后一舞,想问鼎这九五之位。
他能做的,就是再次把他们的脊梁骨踹断,然后成全他们。
“让子弹再飞一会。”
接下来几日,余朝阳当真愚笨起来。
各地告急文书一封接一封送进宫里,他看也不看,只让内侍原样收好。
早朝上,兵部急报,说公孙启又进了一步。
余朝阳打了个哈欠:“今夜让费贵妃侍寝吧。”
满朝哗然。
兵部尚书当场跪倒,老泪纵横,哭求发兵。
余朝阳摆摆手:“哭什么,天还没塌呢,他公孙启难道还能打穿整个齐鲁之地不成。”
次日,又有将领请缨出征。
余朝阳眯着眼:“继续让费贵妃侍寝吧。”
散朝不过半日,费贵妃是狐狸精转世就传遍了应天城。
茶馆里,酒楼里,处处都在议论。
“陛下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忘记李隆基之事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让陛下魂牵梦绕的费贵妃到底长啥模样,若是能让我一亲芳泽,哪怕是死也无憾了。”
“要我看呐,咱陛下是丢了心气,再无当年横扫南北之风范!”
人心浮动,猜疑四起。
而这些话,也正是某些人想听的。
那些本来还处于观望状态的野心家、世家,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浙东某家连夜献城。
湖广几家士绅焚香起誓,起兵呼应。
两座原本紧闭城门的县城,悄悄收起了明字大旗。
朝廷越是不动,下场的人就越多。
因为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李善长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资历越老,事后分得的蛋糕就越大。
从决堤淮河开始,他们就没有了退路。
淮西,赵家。
深夜,祠堂里还亮着灯。
赵老太爷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将一封信拍在桌上。
“你们自己看看。”
信上只有九个字:明帝昏庸,沉迷温柔乡。
大儿子犹豫道:“爹,您不是说再看看吗?”
赵老太爷冷笑:“再看看?再看下去,连汤都喝不上了!”
“咱们家在淮河上动过手脚,天工省的水利司查出来是迟早的事。”
“从决堤淮河开始,咱们就没有了退路。”
三个儿子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人的名,树的影。
鬼知道明帝会不会突然再次被农圣附身?
糊弄糊弄孔家得了呗,真要把全族老小性命压上去啊?
赵老太爷一拍桌子:
“明日开祠堂,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