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莫离收敛了眼底的锋芒,沉默片刻,五指微松,长剑垂落,轻轻归于身侧。
她目光沉静地望向身前的小女孩,缓缓开口:“你要我们找的人,是谁?”
小女孩脖颈微微一转,身形不老实的晃动着,稚气的嗓音带着几分狡黠:“我这人说话总爱动来动去。刀剑无眼,万一伤到我……”
她挑衅的靠近慕严手上的剑,慕严眸色微沉,手腕一翻,果断收剑入鞘,负手立在原地。
见几人彻底收敛了敌意,小女孩才慢悠悠道出目的:“我要你们,替我找到山神。”
小女孩再度操控蛊虫。
随后,奚箜予悠悠醒来,她竟然不觉得疼了,怔了怔:“我不疼了。”
“只是暂时压下去罢了。”小女孩漫不经心的开口,“我可不想因为你,坏了我的正事。”
奚箜予脑门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苏莫离靠近奚箜予,快速将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整个过程不超过六秒。
“好了,不要聚在这里,会被发现的,快跟我走。”小女孩迈开脚步,在前面引路。
奚箜予和苏莫离靠在一起,彼此之间都没说话,但默契的又开始用眼神交流。
小女孩走远后,开始蹦蹦跳跳起来,瞧着很是活泼,哼着歌心情极好。
每次潮汐期来的时候,奚箜予痛的要命,有的时候想,只要能不再痛,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但现在真不痛了,结果,体内又爬进去了一只蛊虫,想想那感觉,进退两难。
等她手好了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着手炼制能让女修潮汐期不痛的丹方。
一路前行,瀑布水声渐渐清晰起来。
前方一汪碧水澄澈如镜,水面波澜不惊,一座石板桥横跨江面,静静的卧于清波之上。
桥身的轮廓倒映在水中,将天地山水衬得对称规整,虚实交映,宛如浑然天成的画卷。
极目远眺,远处青峰挺拔陡峭,笔直的仿佛能刺破云层一般,如同一柄利剑,伫立于天地之间。
小女孩脱下布鞋,坐在石板桥上,双腿摇晃,清水便从脚丫子里流过。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们可得听好了。”
苏莫离第一次听见小女孩的目的时,脑海里面瞬间闪过了一个疑问。
山神?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山神的存在吗?
小女孩名唤娅朵,她之所以笃定山神的存在,并非源于什么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亲眼所见。
小时候,寨子里有个阿婆去拜山神,第二天,那阿婆走失多年的小孙子竟真的自己从深山里摸了回来。
从那时起,娅朵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山神是真的,祂一定会回应信徒。
她也曾有过想实现的愿望。
那年她才六七岁,在林子里迷了路,一头白虎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中踱出,金黄的眼瞳死死盯着她,腥风扑面。
她被吓得浑身僵硬,连哭喊都忘了,只能死死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预想中的撕咬与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等她再睁开眼时,白虎已经退到了十步之外,低伏着身子,像是在向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臣服。
随后,它转身隐入林中,再没出现过。
从那以后,娅朵便养成了习惯。
遇到困难的事情或者是危险的事情,她总会双手合十,低声祈求。
而山神也从未让她失望过。
迷路时会有鸟雀引路,跌落陡坡时总有藤蔓恰好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连寨子里最凶的那条野狗,在她面前都会莫名地夹起尾巴。
岁岁年年,次次祈愿,次次应验,从无例外。
她以为这种庇护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心中默念,却再也等不到那仿佛被无形之手托住的安心感。
山神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不灵验,而是……不在了。
可,山神怎么会消失呢?
寨中长辈都劝她放弃,说世间本无山神,过往的灵验不过是巧合。
可娅朵不信。
她找不到,族人找不到,不代表世间无人能寻到。
只要坚持寻找,就总有一丝希望。
沉默间,奚箜予看着眼前身形娇小的女孩,开口询问道:“方便问一下吗?你今年多大?”
“十三岁。”
奚箜予微微侧目打量,娅朵身形单薄瘦小,看着比寻常十三岁的孩子稚嫩许多,倒像是常年营养没有跟上,导致她发育不良。
但这并非眼下的重点。
她稍作停顿,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山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回应你的?”
娅朵垂眸望着脚下流淌的溪水:“三年前。”
“三年前可曾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娅朵抿着唇略加思索,然后缓缓摇头:“没有。”
“小事?”
“也没有。”
一问三不知,这怎么找?
别说奚箜予一头雾水了,就连苏莫离也一言不发,显然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应该怎么办。
娅朵见几人沉默,瞬间急了,指向奚箜予:“你们要是不给我好好找,我就让她永远走不出这座大山。”
奚箜予:“……”
她默默的将娅朵的手挪开,指向了清澈见底的溪水。
别说,她还真想到了点什么。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