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在祁向离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了三遍,然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从心脏开始,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发麻,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几乎要撑破肋骨。
虽然她没有直接答应他的表白,但是,她终于愿意让他进入她的生活了。
她终于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了。
他努力压制住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好。周末我有空。”
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观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她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某个犯罪现场。
祁向离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他坐在那里笑了很久,像一个傻子。
*
祁向离激动得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场景。
见到她的父母要怎么称呼,叔叔阿姨还是伯父伯母?
带什么礼物比较合适,烟酒茶还是保健品?
要不要穿正装,太正式会不会显得刻意,太随意会不会显得不尊重?
说话的时候要注意哪些礼节,要不要主动聊话题,还是等对方先开口?
他甚至在手机上列了一个清单:礼物、着装、话题、注意事项,一项一项地列清楚,比做年度战略规划还要认真。
他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又修改了几个细节,然后才勉强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她说“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时的表情。
她有些不自然,有些紧张,但她说了。她邀请了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开始接纳他了。意味着她愿意让他走进她的世界了。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他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在床上滚了一圈,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第二天一早,他六点就起床了。
他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的款式,既显得郑重,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刻意。
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三次,确认领带打得端正,袖扣没有歪,头发也梳得妥帖。
然后他拎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瓶年份合适的红酒、一盒精致的茶叶、还有一条他精心挑选的羊绒围巾,准备送给林观潮的母亲。
他想象着今天会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在她父母面前好好表现,争取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开车去接林观潮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深呼吸。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第一次去面试的应届毕业生,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林观潮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穿得这么正式。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就像只是出门买个菜。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西装外套扫到他的皮鞋,又从他皮鞋的鞋尖扫回到他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上车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几乎可以说是冷淡。
祁向离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多想。他告诉自己,她只是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带他回家,她紧张也是正常的。
车子驶入一个位于东四环的高档住宅小区。
祁向离注意到,这个小区的环境和物业都不错,绿化做得很好,楼间距也很宽敞。但林观潮在指路的时候,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像是在带他回自己的家,倒像是在带他去一个与她无关的地方。
她没有说“前面左转就是我家的楼了”,没有说“我家楼下那个便利店我从小就在那里买东西”,没有说任何带有个人情感色彩的指引。
她只是说“前面左转”、“第二个路口右转”、“停在那个车位上”。她的语气像一个GpS导航,机械、精确、毫无温度。
祁向离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他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物,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祁向离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跳得比电梯的数字还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紧张,要表现得自然一些。
他偷偷地用余光看了一眼林观潮。
她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显示屏上,表情平静。
她的手指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寒意。
电梯到了。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羊绒衫,头发烫着小卷,脸上带着一种打量货物般的审视。
她的目光从祁向离的脸扫到他的脚,又从他的脚扫回他的脸。然后,笑容在她脸上绽开了,像一朵被拧开水龙头浇灌的花,开得太快,显得有些假。
“哎呀,这就是观潮的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祁向离微微点头。“阿姨好。”
李红玫的目光没有在他的脸上停留太久。
她的目光从他的皮鞋移到他的手腕,然后又从他的手腕移到他的领带,然后又从他的领带移到他手里的礼盒。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节点上都停留了恰到好处的一秒,然后她的笑容更大了。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接礼盒,手指在酒瓶的盒子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那个重量和质感。“这酒一看就不便宜吧?观潮你也是的,朋友来家里吃饭,怎么能让人家这么破费呢。”
林观潮没有接话。
她只是对他轻声说了一句:“放在鞋柜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