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正庭回到别墅时,甄菲正静静等候在客厅。
今晚钟小波原本打算召集公司高层,隆重设宴款待岳父,却被甄菲提前拦下。她此刻心绪纷乱、杂念丛生,根本没有半分应酬的心思。
她心里清楚,自己安稳顺遂的生活,很快就要彻底打乱,连往后的人生方向,都要彻底失守。
从前的日子不管怎么荒唐,她心中始终有着无比清晰的目标。
她默默隐忍、背负秘密、委屈将就,所有的坚持,都是为了一场未来的顶峰相见——和她真心爱慕、孩子真正的生父并肩而立。
一人置身政界,执掌权柄;一人深耕商界,手握财富。一明一暗、一权一商,遥遥呼应、彼此支撑,联手搅动一方格局,主宰无数人的命运。
她不在乎朝朝暮暮,哪怕相隔千里、不能相守,这份隐秘的默契与奔赴,在她眼里,便是独属于自己的极致浪漫。
所以她打心底厌恶身边的钟小波,平庸、世俗、格局狭隘,是她完美人生蓝图里最刺眼的瑕疵。
她一直自我慰藉:当下的将就只是暂时的。
终有一天,身边躺着的男人,将不再是眼前的这个猥琐小男人,而是他的气吞日月。
而他也一样,到时身边躺着的,将不再是那个花期已过的黄脸婆,而是她的千娇百媚。
他掌巅峰权势,她握顶级财富。他以权为她铺路生财,她以钱为他稳固仕途。权钱相合、彼此成就,牢牢攥住一方风雨。
这是她蛰伏多年的全部底气,是她忍辱负重的唯一动力,光是畅想未来的光景,就足以让她满心憧憬、热血沸腾。
可一夜风云突变,所有美梦轰然碎裂。
父亲明确告知,甄家今后的资金、资源、布局,再也不能用来扶持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反而要全力倾斜、依附陆源——一个与她毫无瓜葛,甚至对她满心戒备、极为厌弃的男人。
这意味着,父亲要彻底放弃她筹谋多年的未来,斩断她和意中人所有的奔赴可能。
甄菲如何不慌?
这些年,她放弃了普通女人安稳平淡的生活,甘愿背负秘密、隐忍委屈、假扮夫妻、忍受将就。她舍弃情爱、藏起真心,赌上自己的人生,只为换取一场权钱合一、登顶巅峰的未来。
她盼着他日对方呼风唤雨、权倾一方,自己隐匿幕后、借力掌权,从容操纵局势、坐拥一切荣光。
可现在,所有憧憬尽数成空,多年蛰伏沦为笑话。
她瞬间恍然,自己这些年的隐忍与算计,到头来,和那些为人不齿、依附他人、一无所获的小三情妇,竟没有半点区别。
这是极度高傲、极度利己的甄菲,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不止是她,那个心高气傲、绝非池中之物的男人,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胸怀大志、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登上自己前辈觊觎了一辈子却无法达到的顶峰。
可是仕途艰难,处处需要人脉、资金、资源兜底支撑,而甄家、她的位置,本就是他最稳固的后盾。
她清晰记得,当初总部正式任命她为永兴虎州分公司总经理的那天,那人有多欣喜若狂。
这意味着,她手握永兴一地财权,能为他提供更紧密、更高效、更无间的资源扶持,是他们蓝图落地的关键一步。
可她的位置还未坐热,所有布局已然倾覆。
前路尽毁、美梦破碎,她既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般结局,更不知该如何向满心期待的他交代。
看着推门而入、满面疲惫无奈的父亲,甄菲声音发紧,带着一丝最后的侥幸:“爸,你和陆源谈得怎么样?”
甄正庭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小菲,陆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老老实实配合他、听他布局,是我们甄家、我们永兴唯一的生路。”
甄菲心头骤然一缩,寒意蔓延全身。这正是她最恐惧的答案。
她早已见识过陆源的城府与手段,心底深知其可怕,却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阅历更深、久经风浪的父亲,能看出破局之机。可最终,连父亲都彻底认输。
“爸,那我和骏逸以后怎么办?”甄菲红了眼眶,满是茫然与不甘,“难道我要陪着钟小波假戏真做,委屈一辈子、瞒一辈子吗?”
“不这么做,我们甄家就没有以后了。”甄正庭语气冰冷而现实,“陆源之前一直按兵不动、隐忍不发,说到底,是想借永兴的资本稳固新州政绩。一旦他发现我们的资金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一定会调转矛头、全力针对我们。以他的能力和手段,我们永兴根本撑不住。”
多年执念一朝崩塌,甄菲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失望与崩溃,泪水汹涌滑落:“当初是你告诉我,只要我按你的安排去做,忍一时委屈,将来就能拥有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能触碰顶层实权、掌控风雨!”
“可现在呢?我们沦为了陆源的政绩工具,只能一味付出、任由驱使,什么回报都得不到!他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分给我们任何权力红利!帮了他也是白帮。”
甄正庭苦笑,这一点他当然明白,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这不是发展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我这么多年的隐忍、算计、委屈、付出,全部都白费了!爸,这对我不公平!”
甄菲再也绷不住,积压多时的情绪彻底爆发,失声痛哭。
甄正庭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当初是他把这个女儿扔到当权人士的床上去的,当时觉得这是为她的余生考虑,现在办砸了,他能怎么说?
他只能告诉她:“小菲,你别哭了,陆源还没答应跟我们合作,他让你去跟他面谈。”
甄菲崩溃了,大声道:“凭什么,我就不去,我想抓我就让他来抓,我不陪他玩了。”她不愿去,一半是气,一半是怵,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力量,让她不寒而悚。
甄正庭叹了口气:“去吧,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小事,这是事关整个永兴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