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无术微微勾唇,悠悠走了过来,“你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南楚趁你大周内乱之际趁火打劫,你不想报仇?”
萧业没有回答,淡然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辛无术饶有兴趣的凑上前来,“我云墟可以帮你。”
萧业回道:“南楚新帝登基,新旧势力博弈激烈。这次来犯,一方面是我大周露出了破绽,另一方面是南楚意图以外战安内,新帝借此机会调整人事,铲除异己,名正言顺的掌控军政大权。
据我所知,南楚旧党势力仍然雄厚,处处制肘。而我大周内患已平,前线有精兵强将,后勤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情势已然反转,无需帮助。”
辛无术意味深长的笑道:“我说的是以后。”
萧业低头看了一眼为他上药的谢姮,眼神温柔的鼓励她尽管上手。
再抬起头时,那双黑眸里又是清明的算计,“你想要南楚天下?”
辛无术微笑颔首,理直气壮的反问道:“他能收复我云墟,我为什么不能打回去?”
“余伯端和辛大姑娘知道吗?”萧业认真道。
辛无术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你知道他们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业垂下眼眸,陷入沉思。辛无术又道:“无论怎么算你大周都不吃亏,你的阴谋诡计加上我的无所不用其极,南楚朝堂一定十分热闹。”
萧业沉声道:“南楚的那对君臣也不是无能之辈,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答复。”辛无术嘴角微扬,邪气的眼眸扫过萧业身旁为他包扎伤口的谢姮,轻笑道:“后会有期,萧夫人。”
说罢,他深深看了萧业一眼,转身离开了。
萧业清冷的眼眸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中,心中清楚辛无术能接受的答复只有一个。
辛无术走后,仲连也告辞了。临走之时,他不无感慨的叹道:“居庙堂之高而远江湖,你我的比试不知要等到何日了。”
萧业莞尔,调侃道:“下一次再见你,我尽量不受伤。”
言罢,两人会心一笑,仲连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房中烛火摇曳,谢姮为萧业缠上了最后一圈裹伤布。萧业站起身来,任由谢姮为他穿衣。
孟院公在门外禀报,徐将军派人来催了。
萧业应了声“知道了。”但深邃的眸光仍落在垂首整理衣衫的谢姮脸上,脚步也未曾移动一寸。
谢姮纤细的柔荑将萧业胸前的衣襟抚了又抚,直到那衣衫上再无一丝一毫褶皱。
而萧业就这么垂眸望着她,黑眸越来越幽深,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渊潭。
许久后,谢姮终于抬起了螓首,盈盈的水眸里满是不舍和担忧。柔柔的,她绝美的玉颜上牵起一抹勉强的笑容,柔声叮嘱道:
“你小心——唔……”
话还未说完,萧业的俊颜忽然俯下,堵住了她的樱唇。
这个吻极具侵略霸道,谢姮无力招架,渐渐瘫软在萧业身上,任他将自己整个提抱在怀里。
感受着怀中越来越柔软香馥的人儿,萧业今夜未能完成的王图霸业转换成了另一种强烈的征服欲望。
“别……你的伤……”
谢姮嫣红着小脸,指尖软软的推拒着萧业的胸膛,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伤?的确,现在十万火急,急需姮儿的抚慰包扎。”
萧业口中说着浪荡之语,被欲望浸染的肆虐眼神几乎已将怀里的人儿剥了个干净。
谢姮因动情而愈加娇媚的小脸猝然一红,娇羞难耐的咬了咬樱唇,一句“登徒子”还未娇斥出声,便被萧业长臂一伸抱上了书案……
精通兵法的萧业自然知晓,此时正是趁虚而入,乘势追击的好时机……
天边隐隐现出青色的天光时,萧业独自一骑出了城门,朝着徐若清和整装待发的金州军信马由缰而去。
在出门之时他听说何良牧来过,便留下口信,告知二人不必多虑,北军在南境作战未归,皇帝不会这个时候出手。若真有什么难关,找谈裕儒便可。
城外,见到萧业精神抖擞,神清气爽,补足了精神,等了许久的徐若清不禁怒火中烧。
“萧大人好大的架子,本将前前后后派人催了八次!军情当前,萧大人还能睡得着?置陛下和军法于何地?”
萧业扫了一眼军列,不急不躁的道:“陛下可没说具体时辰,只说整饬好了便出发。
再说,本官可没有偷懒睡觉,不过是伤势太重,难以止血,徐将军不会连这一点都无法体谅吧?而且,我看谈大人不是也没到吗?”
徐若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失血过多?你脸色红润,何来重伤?分明是狡辩!”
萧业笑道:“这不是巧了吗?家中正好有一味仙药,恰好对症。”
徐若清没有注意到,萧业说这句话时嘴角的笑容忽然变得温柔,他冷嗤一声,自顾自地道:
“陛下派你为先锋,你却在家中睡大觉,本将已据实禀报,参了你一本,你自己去跟陛下解释吧!”
萧业莞尔一笑,“啧”了一声,“多谢徐将军,这封奏疏要是到了尚书台,朝中或许有人认为我重伤在身还要奔赴前线未免不妥;也或许有人认为我行事拖延,不堪为先锋。
徐将军,不妨咱们再等等,说不定这越州我就不用去了。”
徐若清闻言,眼睛微微一转,心中竟有些怀疑这是萧业故意耍的招数,遂连忙唤人追回了奏疏。
又过了一时,谈既白也来了。但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还带了三百武丁。
徐若清虽然有些意外,但这三百武丁自带干粮,并不耗费军粮。而他虽身为主帅,管天管地,管得了萧业这个先锋,却管不了谈既白。
只是,很快徐若清就发现这三百武丁不是为叛军预备的,而是为自己预备的。
谈既白自从到了军中,就与萧业同吃同住,形影不离,三百武丁更是对二人严密防护。甚至一有风吹草动,这三百武丁第一时间竟是围拢在萧业的身边,而非谈既白!
这让徐若清颇为不解,又觉棘手。但他还没有气馁,毕竟还未对上叛军。一旦对上叛军,战场之上,到处都是机会!
只是还未遭遇叛军,谈既白便主动找了来,两人长谈了一番。
谈既白就一个要求,萧业现在不能死。原因也坦诚,因为姚知远死了,能还自己清白的只有萧业了。而他,作为谈家人,作为谈裕儒的儿子,可以死,决不能背负污名而活!
谈既白摆出了两条路:第一条,如果萧业死了,无论是不是他做的,谈家都会将这笔账算在徐家和齐王头上。
第二条,若是徐若清肯做这个人情,谈家可以跟徐家成为朋友。
比如这支从金州“临时拉起”的军队,平平无奇也便罢了,若是个个忠勇,骁勇善战,当真打了胜仗回去,陛下会怎么看?徐家好不容易建立的军功能否带来切实利益,为齐王添翼?
一番推心置腹后,徐若清明白了谈家护着萧业的原因。权衡利弊后,徐若清应下了谈既白的要求,但他也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此次勤王救驾之功,论功行赏时,自己要凭军功入仕,要实职——重号将军。
第二,皇帝点名萧业做先锋,萧业就得做先锋。自己绝不会暗算他,但他要是自己没本事,残了,死了,自己不会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