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宗的山门很高，气派得很。
九十九根白玉柱子立在山前，云雾在半山腰飘着，时不时有几只仙鹤飞过去，叫两声，显得挺有仙气。山脚下跪着一大片想拜师的凡人，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就为了求个仙缘。
剑无尘站在对面的一座荒山上。
这山光秃秃的，全是乱石头，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跟对面的无云宗比起来，就像个乞丐窝。
但他觉得这里不错。
位置好，正对着无云宗的大门。只要这边有点动静，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了。”剑无尘背着手，淡淡说了一句。
识海里，系统那只看不见的金色大手搓了搓，语气有点兴奋。
【宿主，您这是要搞事情啊？】
【未婚妻刚进对面，您就在这对面开宗立派，这是要当面打脸？高！实在是高！本系统虽然没有脑子，但也觉得宿主这招真是绝了！】
剑无尘没理会系统的马屁。
他看了一眼无云宗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打脸？
那个叫柳如霜的女人，还不配让他特意花心思去打脸。他只是觉得这地方因果线比较乱，适合观察这方天地的规则漏洞，顺便找个落脚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选对面。
单纯是因为只有这座山是无主的荒地，不用花钱买。
“系统。”剑无尘开口。
【在！宿主有何吩咐？是要把对面那九十九根柱子拔了吗？本系统的手已经热得发烫了！】
“清理一下。”剑无尘指了指脚下的乱石，“我要建个宗门。”
【好嘞！】
系统虽然觉得让它这个至高规则产物去干搬砖的活有点掉价，但只要能跟着宿主混，别说搬砖，通下水道它都干。
那只无形的大手在空中一挥。
轰隆隆。
荒山震动了一下。
那些杂乱的巨石像是活了一样，自己滚了起来，不是乱滚，而是整整齐齐地往两边排开，眨眼间就清出了一块平整的广场。杂草瞬间化作灰尘散去，地面平整得像是镜子一样。
动静有点大。
对面无云宗的人注意到了。
一道长虹从无云宗主峰飞了出来，速度很快，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气势，直接落在了荒山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人影。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紫色的宫装长裙，头上插着金钗，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长得倒是挺美，就是那双丹凤眼吊得老高，看人的眼神像是看垃圾。
这是无云宗的宗主，云渺师太。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这方圆几千里内，那就是天一样的存在。
她低头看着站在乱石堆里的剑无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凡人？
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穿得也是粗布麻衣，站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哪来的凡夫俗子？”
云渺师太声音冰冷，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此地乃无云宗山门重地，灵气汇聚之所，岂是你这等蝼蚁可以踏足的？滚出去！”
声音夹杂着灵力，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抖。
剑无尘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就像是在看一只飞到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这里是无云宗的地界？”剑无尘语气平淡。
云渺师太冷笑一声：“普天之下，方圆万里，皆受我无云宗庇护。这座荒山虽然荒废，但也是我宗门对景，你这凡人在此弄得乌烟瘴气，惊扰了本座清修，该当何罪？”
她扬起下巴，等着这个凡人跪地求饶。
在她的认知里，凡人见到仙师，就该把头磕破。
剑无尘收回目光，不想跟她废话。
“系统。”
【在！】
“太吵了。”
【明白！】
系统早就看这女人不顺眼了。
穿得花里胡哨，说话拽得二五八万的，也不看看站在面前的是谁。这可是连大道都敢踩在脚底下的狠人，你一个小小的金丹期修士，装什么大尾巴狼？
呼——
风声骤起。
云渺师太还在那摆着宗主的架子，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这个凡人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仙凡有别。
突然。
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征兆。
就是纯粹的规则压制。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云渺师太整个人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陀螺，在空中猛地转了七八圈。那一身护体灵光连个泡都没冒，直接就被抽散了。
她懵了。
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左脸，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谁？
谁打我？
她神识疯狂扫视四周，方圆十里内除了眼前这个凡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可这个凡人身上明明一点修为都没有啊！
“何方高人？！”
云渺师太惊恐地尖叫起来，“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偷袭本座算什么本事！”
她不相信是剑无尘动的手。
凡人怎么可能打得到金丹修士？这肯定是哪位元婴期的老怪路过，在戏耍她！
剑无尘理都没理她，转身走向刚平整出来的广场中心。
“聒噪。”
他背对着云渺师太，淡淡吐出两个字。
系统心领神会。
【还敢叫唤？给你脸了是吧？】
那无形的大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狠。
云渺师太右边脸也肿了起来，两颗带着血丝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她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几十丈，重重地砸在乱石堆里，发髻散乱，金钗掉了一地，哪还有半点宗主的威严。
她彻底怕了。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攻击，太诡异了，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顾不上捡地上的金钗，爬起来驾起遁光就跑，连句狠话都不敢放，生怕慢一步再挨一下。
“真的是……”
系统在识海里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这种小角色，打起来手感都不好，脸皮太厚，震得我手疼。】
剑无尘站在广场中央。
对于刚才的小插曲，他内心毫无波澜。
他看着这片空地，开始思考宗门的建设问题。
既然要建宗，总得有个样子。
但他懒得去搬木头盖房子，那样太慢，也太俗。
他是元初。
虽然现在只是个凡人之躯，但这方天地的规则在他眼里，就像是随意揉捏的面团。
“起。”
剑无尘脚尖轻轻点地。
没有念咒语，也没有掐法诀。
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字。
言出法随。
轰隆隆——
整座荒山剧烈颤抖起来。
地底深处的岩石结构开始重组，泥土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挤压、塑形。
只见一座座古朴的石殿，直接从地面长了出来。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风格，而是通体灰白，浑然天成，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却透着一股子镇压万古的厚重感。
大殿、偏殿、广场、石阶。
眨眼之间，一座完整的宗门建筑群就出现在了荒山之巅。
虽然简陋，没有琉璃瓦，没有红漆柱，但这股子气势，却硬生生把对面奢华的无云宗给压了一头。
大道至简。
剑无尘走到山门处。
那里立着一块高达十丈的巨石，表面光滑如镜。
他伸出手指，隔空虚划。
石屑纷飞。
三个大字出现在巨石上。
封天宗。
字迹苍劲，每一笔都像是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又像是要把这天给硬生生按下来。
【封天宗？】
系统愣了一下，【宿主，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狂了？咱们现在才刚起步，就想着封天，会不会招来天道的雷劈啊？】
剑无尘收回手，看着那三个字。
“这天太低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压得我不舒服，封了便是。”
系统：【……】
行吧。
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它突然觉得，跟宿主比起来，自己那个“逆袭打脸”的名字简直弱爆了。人家这不叫装逼，人家这是在陈述事实。
就在“封天宗”三个字成型的瞬间。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整个天色莫名其妙地阴沉了下来，就像是老天爷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几千里外。
无云宗的护宗大阵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威胁。
刚刚逃回宗门的云渺师太，还没来得及敷药，就被这动静吓得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对面那座突然冒出来的灰色宗门，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恐怖意境，浑身发抖。
“变天了……”
她喃喃自语。
而在九天之上，云层深处。
一只巨大的、由规则凝聚而成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它感应到了。
在这个不起眼的下界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它无法理解、无法解析、甚至感到恐惧的“异数”。
那三个字。
是对它的挑衅。
也是一张战书。
剑无尘负手而立，抬头看着那阴沉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既然醒了，就看着。”
他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云层，直接在那只巨眼的耳边炸响。
天空中的阴沉瞬间消散，那只刚刚睁开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闭上，然后迅速隐没在虚空深处，再也不敢露头。
怂了。
天道怂了。
“无趣。”
剑无尘转身，走进了那座灰扑扑的大殿。
只留下那块刻着“封天宗”的巨石，孤零零地立在风中，对着对面那金碧辉煌的无云宗，发出了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