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怒火冲天。
有人从地上捡起石块,有人从腰间抽出短刀,有人赤手空拳往前挤,嘴里喊着“把主座揪下来”,“要个说法”。
眼看人群就要涌上甲板,天空猛地一暗。
雷声四起,一道接一道,不给人喘息的间隙。
一道沉闷的声音,在雷鸣的间隙里响彻寰宇,压过所有嘈杂:
“凡有耳者,皆当聆听!”
“我是黎那汐塔至高无上的、唯一的神明,利维亚坦!”
“你们因我而诞生,因我而拯救,因我而联结!”
“尔等需顺从我的律例,谨守遵行我的典章!”
浑厚的声音与滚滚的雷声交织在一起,天地都在发颤。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有一人惊恐高呼。
乌云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痕悬挂天际,像天空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参差不齐,里面翻涌着黏稠的黑雾。
那浑厚的声音,再次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子民们,立刻前往我之国度。违令者,死!”
广场上的人像被抽了一鞭子,转身就跑。那些刚才还想擒拿芬莱克的人,也转身朝城门外仓皇逃窜。
人群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撞翻了卖烤饼的摊子,有人踩掉了鞋子,有孩子的哭声被大人按在怀里闷成了呜呜的声响。
卡卡罗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抱胸,看着天穹上的裂痕。
他的银灰短发被风吹得往后倒,脸上的表情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呵,这就是黎那汐塔的鸣式么?好大的阵仗。”
吟霖抿了抿嘴,脸上没有一丝惧怕:
“我们好像被卷入了什么大麻烦,不过,这里的话事人怎么没有做预警方案?”
她抬手把被风吹到脸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目光扫了一圈乱窜的人群,最后落在远处甲板上那个呆若木鸡的蓝袍身影上。
芬莱克站在栏杆后面,衣袍下摆被自己颤抖的大腿带得乱晃,脸上的表情从肃穆转成了惶恐,显然他没料到利维亚坦会在这个当口降下神谕。
天空再次传来浑厚的声音:
“从风而来的气息啊,吹在这些迷途者身上吧!使他们服从!”
话音一落,地上的人竟开始三三两两地浮空,缓缓朝那漆黑的裂痕飘去。曾经越是信仰神明之人,浮空的速度就越快。
有人拼命蹬腿,有人伸手去抓旁边的灯柱,手指从柱面上滑开,指甲刮出几道白痕。
这些人,眼看就要被吸入那裂痕当中,哭声喊声搅成一片。
“高天沉垂,凛风濯洗!”
一道清脆悦耳的少女声,自高空传来。
淡青色的气流从裂痕下方翻涌而出,像无数双柔软的手,把浮空的人们一个个托住,再缓缓放回地面。
人们的脚重新踩上石板,有人腿一软就坐了下去,有人回头朝天上看。
“快看,天上有人!”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逃窜的众人再次朝天空看去。
在那诡异的裂痕之下,有一金发少女悬立虚空,单手执剑,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那是传说中的圣女大人,芙露德莉斯!”
一位诗人打扮的男人,立刻认出了少女的样貌,兴奋得嘶吼起来,嗓子都劈了,
“圣女大人来了!拉古那城有救了!”
下一刻,一匹素白骏马凭空浮现,立于卡提希娅身后。
马身通体雪白,鬃毛间流动着淡淡的青光,华美的翅膀上下扇动,带出一阵温柔的青风,把那裂痕里漏下的邪风一层层吹散。
“展翅翱翔的骏马?那难道是岁主大人,英白拉多?!”
所有人瞬间沸腾起来,有人合掌,有人跪地,有人连连朝高空的骏马磕头。
芬莱克站在甲板上,热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法令纹往下淌。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声音发颤:
“岁主大人,原来您还在啊!”
高空之上,卡提希娅举起长剑,声音清亮而沉稳,压过广场上所有杂音:
“诸位,鸣式利维亚坦意图吞噬我等之意志,在九霄之上建立巡游天国。如今,来自瑝珑的义人景年,正与之艰难对抗,有谁可愿与我共同前往支援?”
众人闻言,陷入短暂的沉默。
眼前发生的事太过诡异,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要面对的可是如神明般的敌人,他们如此渺小,怎么帮得上圣女大人?
可圣女大人亲自开口求助,他们若不应,又算什么?
“哈哈哈!景年兄弟有难,我定然第一个前往支援!”
此时,广场水路入口驶入一艘巨大的声骸船,正是愚人剧团的拉里奥。
布兰特站在船头,一手扶着桅杆,高声呼唤:
“我,布兰特,第一个申请参战!”
“打架的话,算我一个!”
甲板上,另一个身材健硕的愚人兴奋挥起拳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鼓起来。
“也加我一个!”
“我也去!”
甲板上的愚人们纷纷举起手,有人把草帽摘下来往空中扔,有人把外衫脱了往甲板上一甩。
他们一个个战意满满,脸上没有惧意,像一群等这场架等了很久的人。
布兰特满意地笑了笑,对愚人们竖起大拇指。
他先前把据点的老弱妇孺送去黑海岸后,便带着实力强悍的共鸣者一同启航,准备迎接天难。
没想到,这刚经过拉古那城,就收到了圣女的协助邀请。
仇远原本也随着愚人一同出发,可他看到裂痕出现的刹那,便独自冲向高空。
“我也去瞧瞧,正好验证一下我现在的实力。”
卡卡罗拧了拧脖子,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跃跃欲试。
吟霖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看向高空的卡提希娅,嘴角一弯,笑里带着某种看好戏的兴味:
“算我一个吧,我倒想看看首领究竟有何本事,竟能让异国的圣女为他求援。”
鉴心握了握拳,拳心在掌中贴紧:
“景年是我的朋友,我必须去帮他。”
莫塔里区,珂莱塔眉头紧皱,嘴里没好气地骂着:
“景年这家伙,说什么还有些麻烦没处理,竟然是想着独自面对鸣式吗?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找我商量?!”
她的雪发被风带起来几缕,她抬手按回去,手指不耐烦地弹了弹发梢。
赞妮意外地看着珂莱塔,眉毛挑得老高:
“没想到二小姐这么关心他啊?”
珂莱塔撇过脸去,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能挂住一盏灯:
“哼,要不是我的病只有他才能治,我才懒得管他!”
夏空站在一旁,握着拳头,看了看珂莱塔,又看了看天上的裂痕:
“我…我想去帮他,你要一起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珂莱塔点头,态度强硬:
“我当然要去!他要是死了,我的病怎么办?莫塔里的未来怎么办?”
赞妮谨慎地后退了半步,小声道:
“景年有二小姐的帮助,一定不会有意外,那么我就……”
“嗯?”
珂莱塔打断赞妮的话,侧过头,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只有下属才能看懂的威慑。
赞妮的肩头垮下去,认命般地点头:
“二小姐去支援景年,定然危险重重,我必须要跟在二小姐身边,保护二小姐的安全。”
“这还差不多,回头给你涨工资。”
珂莱塔收回目光,又把视线投向高空的裂痕,嘴唇抿成一条线。
随着愚人剧团的回应,越来越多人也举起手。
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连被修会流放的愚人都肯为黎那汐塔而战,他们又有何理由退却?
在高空的乌云中,秧秧抬手操控游戏入侵的频率。
她五指张开,掌心朝下,降下一束束光柱,光柱精准笼罩住每一个申请参战的人。
被光柱包裹的人缓缓升空,脚底离地,衣摆下垂,像一颗颗被提起来的珠子,朝那漆黑的裂痕飘去。
秧秧转头看向七丘的方向,低声呢喃:
“七丘才是游戏入侵的降临节点,希望那些被游戏选中的人能平安归来。”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散开,没人听见。
忽然,她摇了摇头,眼前发黑,意识恍惚,身体在半空晃了半寸。
“不行,事情还没做完,你还不能醒来!”
她单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强行稳住心神,气息乱了一拍又稳回来。
“事出紧急,只好借助道家的秘法了。”
下一刻,她的身体向左右分出两道残响。
残响的频率逐渐凝实,最终形成两个一模一样的秧秧,连额前金色声痕的亮度都丝毫不差。
三个秧秧朝着三个方向同时转身,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弹射出去,快如闪电,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天际不同方向的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