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霆听着林晚这些话，眉头再次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光滑的桌面。
这些问题，他自然想过。
历次疫情上报，无不提及“染者日众”、“医者亦多病殁”、“民惧而远避，政令难行”，这似乎是瘟疫与生俱来的特性，是无可避免的代价。
“爱卿之意是……”他缓缓开口，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皇上！”林晚上前半步，声音清晰而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依臣愚见，瘟疫之所以能在初期如野火燎原般快速传播，造成巨大伤亡和恐慌，并非全然因其本身无药可救，更多是因为我们对其认知不清，防护之法，过于简陋，甚至……是错误的！”
“错误？”萧云霆目光一凝。
“正是！”林晚点头，开始详细阐述：
“以往应对瘟疫，官府与医家，大多只知隔离、施药、焚化，对于直接接触病患、处理秽物的医官、民壮、乃至病患亲属，往往仅以一块普通布巾蒙住口鼻，便以为足以抵御疫气，稍好一些的，或许会以药汁浸泡布巾，然而，瘟疫之毒，无孔不入，岂是一块寻常布帛所能阻挡？”
她看着萧云霆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深入：
“于是，前往救治者，自身防护不足，很快便被疫气所侵，接连倒下，这不仅折损了宝贵的救治力量，更在百姓中造成了极度恐慌——连医官都挡不住的‘鬼魅’，寻常百姓如何不怕？”
“此等恐慌一旦蔓延，便会导致民心涣散，政令不通，甚至引发骚乱，使得疫情控制雪上加霜！”
萧云霆听着，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林晚这番话，直指以往防疫的痛点和盲区，让他隐隐觉得，似乎触及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核心问题。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既然如此，你觉得又当如何改进这‘防护不足’之弊？”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林晚眼中光芒更盛，她知道，铺垫已经完成，现在是亮出“法宝”的时候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下了背后背着的急救箱，这是她今日特地带上的。
她讲急救箱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打开，从暗格里取出了几样物品：一片巴掌大小口罩、一双薄如蝉翼的奇怪“手衣”、一团材质非布非革的银灰色衣物。
这些物品的材质、样式，与这个时代任何织物衣物都截然不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域”感。
萧云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林晚拿出的那几样物品，一旁的福海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瞅着。
林晚先将那洁白柔软的口罩展开，两条细细的带子挂在双耳之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口鼻，接着又戴上那近乎透明的手套，手套弹性极佳，紧密贴合手指手掌。
最后，她拿起那团银灰色的东西，双手抓住边缘，用力一抖——
“呼啦！”
一件通体银灰、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衣服”，被抖展开来！这衣服浑然一体，带着兜帽，正面有长长的开口，开口边缘是交错咬合的结构。
林晚利落地将双脚套进裤腿，手臂伸进袖子，然后将正面的开口自下向上一拉——
“滋啦——”
一声轻响，那开口竟然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了一起！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
此刻，站在宣辰殿中的林晚，已然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她从头到脚，被那身银灰色的奇异“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口鼻处覆盖着洁白的口罩，手上戴着透明的手套。整个人看起来……既有些古怪，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的气息。
“这……这……”
饶是见多识广的御前大总管福海，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上前两步，凑近了仔细打量，口中啧啧称奇：
“老天爷……这、这是什么衣裳？老奴活了这大半辈子，伺候过两朝主子，也算见过些稀奇玩意儿，可还从未见过这般……这般奇异的装扮！这料子，这样式……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萧云霆虽然没有像福海那样失态，但眼中也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他不由自主地从御案后站了起来，来到林晚面前几步远处，仔细地打量着这副“全副武装”的林晚，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奇异造物。
“林爱卿，你身上所穿……便是你清单中所说的‘防护服’？还有这遮口鼻的‘口罩’，这手上的‘手套’？”萧云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探究意味。
“回陛下，正是！”
林晚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略显沉闷，但依旧清晰。她抬起戴着透明手套的双手，示意了一下：
“陛下请看，臣身上所穿戴的，便是臣构想中，用于抵御瘟疫传播的……‘防护三件套’，当然，日后我们大量制备的，用料或许无法如此精细奇特，但防护的原理和基本形制，将与此大同小异。”
“防护三件套……”萧云霆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词，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晚：
“爱卿快与朕详细说说！此等奇装，究竟有何妙用？如何便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疫气？”
林晚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向这位古代帝王，灌输现代传染病防护的基础理念：
“陛下，经过臣对岭南所报疫情症状的反复研究，并结合一些前人所未深究的医理，臣以为，绝大多数类似瘟疫的恶疾，其传播途径，主要可分为三种。”
“三种？”萧云霆眉头微扬。
“正是。”林晚点头，伸出一根戴着透明手套的手指：
“其一曰为‘飞沫传播’。何谓飞沫？便是人说话、咳嗽、打喷嚏之时，从口鼻中喷溅出的的唾沫星子，病患体内含有疫毒，这些飞沫之中，便可能携带疫毒，若健康之人离得过近，吸入这些含有疫毒的飞沫，便极易染病。”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口罩：
“故而，这第一件‘宝’，口罩，其主要作用便是过滤、阻挡这些可能含有疫毒的飞沫，佩戴严密合格的口罩，可大大降低通过此途径染病的风险，此乃保护口鼻，隔绝疫毒入侵的第一道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