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乍听像是情人间的暧昧情趣,可从行临嘴里说出来,就霸道了几分,像是在宣布什么既成的事实。
乔如意听了,忍不住笑了。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些。
“我发现,”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行临微微挑眉:“什么?”
乔如意歪了歪头,“以前的你,客客气气的,很是绅士风度。说话做事都留三分余地,生怕唐突了谁。”
她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点了点:“现在嘛……”拖长了语调,故意不说完。
行临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给眼前这张娇媚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似春日枝头桃花。
他看着,忽然恍惚了一下。
眼前是她的脸,与另一张女人的脸重叠。
也是这样的眉眼,也是这样的轮廓,却是泪眼婆娑。
那泪痕在烛光下泛着光,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她没了往日的骄傲,只剩下一身的狼狈和绝望。
红唇微微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求你,放了他吧。
“行临?”
行临眼中的停滞瞬间消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样子,不动声色。
乔如意微微偏头看着他,“想什么呢?”
行临看着她,唇角弯了弯:“在想你口中的‘变得有些不一样’。”
乔如意“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行临没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揽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颊。那吻很轻,带着一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颊上。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以前是怕吓着你,该装的时候就得装。”
乔如意被他那吻撩得心跳漏了一拍,仰着脸看他,眼里带着促狭:“所以,你现在是本性暴露了?”
行临的吻没停,从脸颊滑到耳侧,又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她颈侧。那吻细细密密的,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温柔。
“可以这么说。”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间传来,带着低低的笑意。
乔如意被撩得心头发慌,呼吸都乱了。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肩,推不动,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我感觉……”她的声音有些抖,带着喘息,“自己上了贼船。”
行临抬起头看她,眼里带着笑,还有更深的东西在涌动。他轻轻一用力,把她压倒在床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他俯身看着她,目光从她微乱的发丝滑到泛红的脸颊,再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餍足的笑意:
“现在才后悔——”
他顿了顿,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晚了。”
-
就这样,乔如意在心想事成待了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她全当是休养生息。
每天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脸上,暖暖的。
楼下咖啡的香气飘上来,混着蛋糕的甜味,像是无形的闹钟,把她从床上勾起来。
她下楼的时候,店里通常已经开始忙碌了。
周别端着托盘跑来跑去,鱼有人在吧台后面洗洗涮涮,行临站在咖啡机前,手冲的动作行云流水。
她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就开始跟着学。
半个月下来,她学会了筛选咖啡豆。
那些豆子在她手心里滚过,有的深褐,有的浅棕,有的泛着油光,有的哑光。
行临教她怎么分辨产地,怎么判断烘焙程度,怎么闻出那些细微的差别。
她也学会了制作各类口味的咖啡。
拿铁、卡布奇诺、摩卡、美式……
拉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行临就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点点画。
心形的,叶子的,有时候画坏了,周别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但口味再多,她只爱喝黑咖啡。
受了行临的影响。
他说,黑咖啡才能喝出豆子本身的味道。她一开始只觉得苦,后来喝着喝着,竟真的能品出那苦后渐渐生起的甜。
那种甜很淡,很隐蔽,要细细地尝,才能抓住。
周别闲暇的时候,就凑过来跟她聊天。他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眼睛往她这边瞟:“我说,你这算是跟行扒皮同居了吧?”
乔如意想了想,“不算吧,顶多算是借住。”
周别愣了一下,刚想问她是不是要离开,话还没出口,行临端着新做好的蛋糕走过来,放在桌上。
“同居也得回家里才行。”他说,语气淡淡的,“咖啡店里常住,总归是不舒服。”
他看向乔如意,唇角微微弯了弯:“找一天,帮你收拾行李。”
乔如意不解地看着他。
行临笑了笑,把话说得更清楚明白:“回家里住。”
乔如意挑眉:“回家里住?”
“回我家。”行临说,语气里似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乔如意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周别先炸了。
“哥!”他一脸受伤,眼睛瞪得老大,“你太偏心了!我都在店里住这么久了!”
行临转头看他,面无表情:“然后呢?”
周别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可是当你是我亲哥!你都不让我去你家住!”
行临被他这话气笑了,“我养着你得了。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着我工钱呢?”
周别一撇嘴,小声嘟囔:“见色忘友。”
话音刚落,那边有客人点单,喊了一声。周别脸上那点怨念瞬间消失,换上标准的营业笑容,端着托盘跑过去了。
变脸之快,堪称一绝。
乔如意收回目光,看向行临,眼里带着笑意:
“周别现在可是店里的台柱子,你把他给气走了,那些专门奔着他来打卡的小姐姐们,不得活吞了你?”
行临听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以为然地说:“她们是来喝咖啡的,又不是来看他的。”
乔如意笑而不语。
心想事成最大的台柱子,其实是行临。
用那些打过卡的妹子们的话说就是:“那张脸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冷得要命,又帅得要死。”
足以见得行临对这些妹子们的杀伤力有多大。
可这半个月来,但凡冲着行临来打卡的妹子们都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向来性子疏离、生人勿近的行老板,身边有人了。
是个极其漂亮的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爱穿旗袍。
今天是一件月白色的,绣着淡雅的兰草;明天换一件藕荷色的,裙摆上疏疏落落几枝梅花。
她往窗边一坐,阳光落在身上,整个人温婉得像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
行临会手把手教她做咖啡。
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拉花。
她学得认真,他就低头看着,眼里带着笑。
行临会陪她一起烘焙蛋糕。
她称面粉,他打鸡蛋,配合默契得像做了很多年。
蛋糕出炉的时候,她偷吃边角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眼里全是纵容。
她在窗前静坐的时候,行临也会放下手头的工作,端两杯咖啡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看窗外,看看彼此,就很好。
打卡的妹子们终于发现了,行老板看向那姑娘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那光能融化冰雪,温柔得不像话。
她们这才恍悟:不是这人生性冷淡,而是温柔只给了一人。
于是,周别就成了店里的香饽饽。
当然,之前他也是有迷妹的。
那些抢不到行临的,退而求其次,觉得周别也挺可爱。
奈何周别这人就跟被人抽了情丝似的,妹子们眼里的脉脉含情,他看不懂;那些高段位的调情撩拨,他更接不住。
人家抛个媚眼,他问人家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人家撩一下头发,他问人家是不是脖子酸。
现在,开始有人迷鱼人有了。
别看鱼人有五大三粗的,话不多,但干活利索。有妹子偷偷观察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这才叫man呢,踏实,靠谱,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
总之,心想事成每天都很热闹。
对于行临的提议,乔如意没说同意,也没立马拒绝。
她只是笑着看他,问,“你怎么就确定,我要为你留在瓜州?而不是你跟着我走呢?”
行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也可以跟你走。”他目光坦荡得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
倒是把乔如意给说得不会了。
看了他半天,然后她开口,语气认真起来:“行临,我要你一句实话。”
行临看着她,等着。
乔如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以前,真没交过女朋友吗?”
-
“他没交过,这是沈确亲口跟我说的。”
餐桌上,陶姜口吻很坚定,筷子还夹着一块烤羊肉,眼神认真得很。
“这事儿他没必要骗我。再说了,他自己都说,行临那种人,看着就不好接近,谁能受得了他?”
乔如意想了想,没说话。
玩了半个月左右,沈确带着陶姜回来了。
许是在历经幻境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待习惯了,沈确也没提回家的打算,陶姜见乔如意没走,自然也留了下来。
一时间,心想事成就格外热闹。
每天早上,咖啡厅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那些举着手机的小姐姐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时不时往玻璃门里张望,等着抢最好的位置。
一开门,人潮涌进来,店里瞬间就满了。
隔着一条街,鱼人有扯着脖子喊:“65号咖啡好了——!”
乔如意和陶姜在这头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店里没弄呼叫器,行临的意思,说店里人手够了,省钱。
沈确一大早就被行临薅去马场帮忙了,听说是有客人去体验骑马,那边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乔如意和陶姜难得偷闲,从店里溜出来逛街。
瓜州的美食街热闹得很,正是中午饭点的时候,人挤人,走都走不动。
这两年丝绸之路火了。
以敦煌为标志,前后左右的地点开始辐射,其中就包括瓜州,是绕不开的重要一站。
丝绸文旅一火,瓜州就几乎没了淡季。
像是眼下。
烤炉上的羊肉串滋滋冒着油,滴在炭上,蹿起一股火苗,带着焦香的烟气往上飘。旁边烤馕的炉子也热闹,面饼往炉壁上一贴,不大会儿工夫就鼓起来,表皮烤得焦黄,带着芝麻的香。老板用铁钩子一勾,热乎乎的馕就出了炉,麦香味扑面而来。
往前走几步,卖杏皮茶的摊前排了十几号人。旁边干货摊上,大颗的红枣堆成小山,紫红的皮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糖霜;葡萄干绿莹莹的,颗颗饱满;核桃个个裂着口,露出里面浅褐色的仁,在太阳底下泛着油润的光。
有人凑过去抓一把闻,她就笑眯眯地递上袋子:“尝尝,不买没事儿!”
油烟、麦香、甜腻的果干味儿,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烤肉的滋滋声、茶壶落杯的清脆响,把这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瓜州的烟火气,粗糙,热闹,活生生的。
乔如意和陶姜逛了一圈,最后在咖啡厅对面的小食摊坐下了。
还是简易的塑料桌椅,头顶上的祥云遮阳伞仍旧褪了色,跟乔如意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乔如意端着碗,一抬头,隔着落地窗正好能看见心想事成咖啡厅。
玻璃窗擦得锃亮,阳光照上去,反射出细碎的光。
吧台后面,行临正站在咖啡机前,手冲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穿着那件惯常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有客人凑过去点单,他微微低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点完单,他转过身,继续手冲。
那姿态从容得很,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乔如意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陶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一幕。她收回目光,瞥了乔如意一眼,啧啧两声:
“差不多得了啊,看你这表情,跟吃了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