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如海如此模样，雍帝也明白了几分。
“此言何意？”
“圣上，宁氏病弱，这些日子一直在宫里静养，都起不了身，虽说失了宠爱，但圣上并未苛待于她，药材也是按时送到的。可老奴瞧了宁氏的脉案，与她的死状不符啊。”
高如海颤着声音道：“刚才传话的奴才说，宁氏脸色铁青，嘴角隐有污血……”
雍帝猛地站起身。
病故之人，怎么可能会脸色铁青，还口吐污血？
这明显就是有人毒害于她！
宁氏虽被他厌弃，可她不管怎样，都是他的女人，生死都该由他说了算，越过他直接害死人，这就是对他皇权的挑衅。
“查！给朕查！”
雍帝满脸戾气，“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害人！”
“圣上，肃王和昭和公主那里……”
“先瞒着，待查出真相后再说。”雍帝看着面前的奏折，“老二一旦回来，再想让他走就不容易了。安儿如今还没做出大的功绩来，那些朝臣都还摇摆不定，眼下他又不在盛京，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至于昭和，她已然出嫁，回来不易，即便告诉她，也只是徒增悲伤。”
雍帝说着，从奏折里挑出来一个，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终于转晴，“钱老快到盛京了，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
“圣上，钱老可是携家眷入京？”
“是啊，他此次是举家搬迁，所以路上耽搁了几日，他有个孙女刚刚及笄，据说才思敏捷，样貌端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朕早就看中她了，这次便赐给安儿做侧妃，虽说委屈了些，但有朕护着，西朔公主也不敢欺负了她。”
雍帝笑了笑，“钱老在文人心中的威望可不低，不亚于唐维远。有了他的支持，这些文臣总该老实些了。只可惜，武将那边，朕还没看好，若能给安儿再选一个武将的侧妃，就更好了。”
高如海看着雍帝，心里百感交集。
雍帝对于楚瑜安，当真是计之深远。因为没有母族的支持，加上特殊的身世，雍帝为了让他支楞起来，可是费了不少心力。想想其他几位皇子，可真是没得比。
可是，一切真的都能如雍帝所想吗？
高如海垂下眸子。
……
谭峰还是有些本事的。
短短三日，宁霜秋的死就已经水落石出。
雍帝踏进瑞阳宫，不由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上一次来，宁霜秋还跟他抹眼泪，让他多看看楚晏钰和楚明仪，可现在，瑞阳宫已经萧条下去，再也不会有人主动迎上来，娇嗔地靠在他怀里，念叨他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
站在台阶之下，他看着屋檐下那串破旧的风铃，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那是他去年送给宁霜秋的，她极其喜欢，就挂在了门口，说是想他了就看看它。每次他来，那串风铃都干干净净，可现在，宁霜秋病了，无力擦拭，如今她走了，这串风铃怕是也无人问津了。
“收起来，随她一起下葬吧。”
高如海愣了一下，顺着雍帝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招呼人取了下来。
雍帝坐在屋内，谭峰走上前，递上了口供和证词。
“带上来。”
雍帝话音刚落下，两名禁军就拖着一个血人走了进来。
那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浑身血淋淋的，可见谭峰下手之狠。
高如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雍帝放下口供和证词，脸上满是不解。
“朕猜了很多人，但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你。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没想到，她竟会看走眼，她待你不薄啊，你如何下得去手？”
“呵呵。”
那个血人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正是桑菊。
“待我不薄？她毁了我一辈子！我自小就伺候她了，她说过，要给我选个好夫婿，让我和和美美一辈子的，可她做了什么？她明明知道，我爹娘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只等我到了年纪出宫就嫁人。可她呢，为了维持自己的荣宠，不顾我的意愿，将我许配了王雷那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桑菊眼里满是怨怼，“王雷嗜赌成性，为了赚赌资，他竟将我送上了他人的床榻，我的第一个孩子，根本不是被他推搡的，而是不知生父为谁，他灌了我落子汤，生生打掉的！我求宁霜秋帮帮我，她却让我安分些！后来我生下了儿子，却被公婆抱走，说是不能养在我身边沾染了王雷的不良习气，我忍了，可我的女儿，才五岁啊，就被王雷卖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人生就这样被他毁了，所以我杀了他！”
桑菊又哭又笑，“我都被害至如此地步了，宁霜秋还要我回宫，她是贵妃，又育有皇嗣，我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我必须回来，为我自己讨一个公道！她太相信我了，所以我包庇楚明仪婚前失贞，暗地里给她下眼药，让她跟楚明仪母女失和，我的女儿没了，凭什么她的女儿还活着！我就是要她们母女生恨，可惜了，楚明仪胆子太小，竟然没有按我说的做。”
“她最后很痛苦，圣上弃她不顾，儿子远走，女儿远嫁，她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我太痛快了，我终于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她还活着啊，所以，我准备了毒药，我不要她立刻死，我要她一点一点感受着自己命不久矣，让她活在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绝望之中。”
桑菊说着，早已泣不成声，“我本想再熬一段时间的，可她醒了，她问我楚明仪去哪了，问肃王何时归京，可她，偏偏不问我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其他人折辱，她只顾着自己，所以，我最后把一包毒药全部塞给了她，她没熬过去，哈哈哈，她没熬过去啊！”
眼见桑菊已经有些发狂，高如海急忙让谭峰带着桑菊下去。
“高如海，你说，宁氏知不知道她是死于最信任的人之手呢？”
高如海顿了顿，“桑菊说，宁氏有清醒过，想来是知道的吧。”
“她知道啊。”
雍帝看着屋里的陈设，“高如海，如换作是你，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