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选侍死讯传出的时候,裴景淮正在同顾清瑶商议西朔之行。
顾清瑶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宁莘。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顾清瑶看向裴景淮,“她不是温衡的……我记得她的身子还不错,怎么会突然没了?”
“或许是得偿所愿,身子再也撑不住了吧,她昔日受的那些折磨,换做旁人,早就不知道死过几次,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了。”
见顾清瑶神色哀戚,裴景淮揽住她的肩膀,“她这一生过得这般艰难,如今报了仇,她心里应该是痛快的。”
顾清瑶将头靠在裴景淮的怀里,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只是觉得,她不该就这么死了,害她的人,并不只有宁霜秋一个人,罪魁祸首是楚瑜昇,她为何不能再撑撑。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景淮,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宁霜秋虽然没了,但宁家还在,她的仇人还逍遥自在,为什么死的人是她。”
“宁家蹦不了多久了。”裴景淮眯着眼睛,“雍帝早就想对宁致远下手了,算算时间,我给他送的刀应该快到了,且耐心等等,咱们用他的项上人头去祭奠宁莘。”
顾清瑶闭上眼睛,掩住了眼里的杀意。
昔日的故人又少了一个,这就意味着,知道楚瑜昇那些罪恶的人也少了一个。她的动作要加快了,不然,那些人何时才能看到楚瑜昇的下场!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朝着城外而去,然而刚入密林,马车就突然燃烧起来,两个人痛苦地从马车里跌出,在火中挣扎片刻,再无声息。
而另一边,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进了宫。
……
第二日,早朝。
底下的朝臣,为了北境又吵了起来。
雍帝头疼地扶着额头。
昨天深夜,影卫带回来一个消息,宗政熵跌了一个大跟头,手上的势力被宗政炀吞了不少,现在在朝堂上,已经渐渐不是宗政炀的对手了,北秦的王位之争,看来要有结果了。
一旦北秦稳定下来,一定会对北境出手,可现在,北境只有宣北军,这是把好刀,可雍帝若要握住它,免不了要被伤到。
可惜楚明萱不得谢晟喜爱,即便怀有身孕,北境也没过问几次,这步棋算是废了。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要赐嫁公主,楚明萱这个嫡公主,嫁给旁人,对他而言益处也比现在多,如今想来,确是悔不当初了。
可楚明萱已经嫁了,现在还有了身孕,这个孩子他必须留下,无论是儿是女,对宣北谢家而言都是掣肘。
可谢家,现在是越来越不好掌控了。
雍帝头疼不已,带着薄怒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朕这勤政殿,不是给你们吵架的地方,既拿不出章法,那就回去想,若明日还没个好主意,你们这些个没用的东西,都给朕滚出盛京!”
众人这才噤了声。
岂料,贺知诲突然站了出来。
“圣上,臣有本启奏!”
雍帝瞥了他一眼,神色不虞,“何事?”
“圣上,今晨皇城司在城外发现两具烧焦的尸骸,死状之惨,让人不敢直视。此事原不该由臣上禀,然那二人身上所携令牌,隶属吏部,下属上报臣之后,臣立时查了名册,二人确为吏部佥事,且受臣指派出公。”贺知诲满脸悲切,高呼道:“圣上,此二人乃朝堂忠良之辈,却惨死城郊,皇城之下,贼子竟如此猖狂,还望圣上下令严查,还二人一个公道!”
说罢,贺知诲跪在下首,重重地磕下去,将头挨着地砖,久久不起,只是那时不时耸动的肩膀和偶尔传来的哽咽声,足见其悲愤。
朝堂众人皆脸色大变。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吏部尚书崔赫和皇城司督指挥使温衡身上来回跳动。
皇城司有案,督指挥使不报,吏部来报;吏部出了事,底下的人不报尚书,只报左侍郎,还被左侍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达上听。
这明显是在打崔赫和温衡的脸。
温衡面无表情,但崔赫的脸早已铁青,他看着贺知诲,隐在袖中的双手不由握拳,强忍满腔怒火。
“崔赫,此事你可知情?”
崔赫深呼吸一口,“回圣上,臣……第一次听闻此事。”
“混账!”
雍帝拿起手边的奏折,朝着崔赫砸下去,奏折锋利的边角正中崔赫头顶,那力道,竟直接将崔赫的官帽打飞出去。
“臣有罪!”
崔赫立刻跪下,以头触地。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身为吏部尚书,手下的人没了,都要靠别人来说,吏部几十号人你都尚且管不明白,朕如何敢将整个东离的人才交给你!”
雍帝怒极,“你既做不好这吏部尚书,自有其他人做得好,自今日起,你就滚回家去,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尚书一职,由贺知诲接任。”
“臣……遵旨。”
“臣遵旨!”
雍帝又看向温衡。
“你的人,不跟你汇报,竟直接找去了吏部,可见你管人之失败,念在你过往功劳上,朕这一次饶过你,你就在家赋闲三月,好好反省自己!”
温衡从容跪下,“臣领旨谢恩。”
“贺知诲,此事既由你提起,便交给你,限期三日,务必查出幕后的贼人身份,严惩不贷,若是查不出来,你从哪来,就滚回哪去!”
“臣定不负圣上所托!”
雍帝站起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退朝!”
高如海说罢,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朝臣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衡率先站起身,走到崔赫身边,捡起地上的官帽,将他扶了起来。
“贺大人好本事,竟能越过我,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崔赫不傻,从贺知诲突然站出来开始上奏,到圣上闻之震怒,两人一来一去之间,他的官职便被撸到底了,他如何看不出来,今日这出戏,就是贺知诲和雍帝一起主导,唱给所有人看的,而他和温衡,就是戏台上的丑角。
而他们,也如期重重地栽了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