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沉,寒意入骨。
柳闻莺从未想过,那时候居然还有人借着扳倒太子妃时候清理掉其他势力的人,这样的人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杨姑姑将那一番话说完,目光便落在了神色不明的柳闻莺脸上。
她看得出柳闻莺还在迟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看得出来是被吓着了。
杨姑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又添了几分探问:
“柳姑娘,你们此次动手有几分把握?”
柳闻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徐徐图之,毕竟您都说了,许多东西都在不经意间被人抹去了,想要立刻恢复太子妃的名誉不容易。”
杨姑姑望着柳闻莺,眼中闪过担忧,贤贵妃失势,唐家将宫中势力给了这么一个与废太子一脉有关且又十分年少的少女是不是太冒险了?
但是现如今多说无益,他们也是帮了柳闻莺做了这么多事,杨姑姑自然是盼着柳闻莺好的,只是涉及废太子,杨姑姑还是多了几分慎重。
夜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掠过,树叶沙沙作响,杨姑姑又继续开口道:
“姑娘,你还年轻,此事就算惠安夫人做了,别人也不会怀疑你这样的新人能够知道多少往事,也你自己也务必藏好你知道的一切。
或者你可以告诉惠安夫人,但,也仅限于告诉她一人。”
说罢,杨姑姑很认真地盯着柳闻莺,她神情也变得严肃无比。
沉默了片刻,柳闻莺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我知道。”
···
暮秋的天空终究被北方的冷风带来了一层灰扑扑的云朵,笼罩在京城的上空。
休沐之日,林香梨拢了拢自己的私服,刚一出宫,北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在她的脸上。
“嘶——”
林香梨再次感慨她阿娘的明智之见,上次休沐结束时让自己将这身棉衣带入宫中。
当时她还道秋日里没必要带进宫,这次休沐回再取,结果一夜北风吹得太阳也看不见了,冷得她半夜和王楚瑶起来点了炭盆,又弄了汤婆子。
“阿姊——”
弟弟林初穿着厚实的棉袄正坐自家的驴车上,朝自己招手,林香梨见了脸上绽开了笑容,走进近时还看见自家爹爹正坐在车架上,双手插在袖笼里。
看着女儿出来,林忠瞧着她精神奕奕的眉眼,顿时削瘦的面庞上也绽开了开怀的笑容。
林香梨上了驴车,林初将屁股下坐热的垫子自己扯出来给了林香梨,林香梨也不嫌弃,直接坐了上去。
林父赶着鞭子便拉着女儿往家中赶去。
“阿姊!阿姊!今日有羊腿汤!咱们家小半月没沾荤,如今弟弟也是托了你的福啦~”
看着林初这狗腿模样,林香梨忍俊不禁,但是很快她反应过来刚才林初话里的内容。
“家中,半月没有吃肉了?”
林香梨心中微疑,便也问了出来。
她父亲林忠是京中户曹押司,明面上月俸四贯、禄米两石。
虽只是小吏,却掌着田契、户籍、赋税、商铺登记,差事稳当又有些许油水,哪怕林家子女众多,就算是她幼时,家中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如此。
林香梨还记得幼时弟弟林初刚刚不满一岁,爹爹也才从病故的祖父手里接过这押司之职,工作尚未安稳,收入也不多。
祖母又因祖父的去世也深受打击缠绵病态,祖母的汤药费也掏空了家底。
爹爹与阿娘还要养育家中五个孩子,这日子确实紧巴,但是这般一旬也能吃上一顿肉。
后来祖母也去世之后,家中这几年再无大病大灾,父亲这押司倒是做的也顺当了起来,阿娘谨慎持家,这些年家中日子不仅改善,还悄悄攒了一些家底,断不至于连顿肉都舍不得。
“父亲,”林香梨轻声问,“家中近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做?”
林忠挥鞭赶车,刚刚自然听见自己这小儿子得到胡咧咧,本来还要张口呵斥,倒是女儿先开口询问,林忠便带着几分无奈,道:
“你别听你弟弟胡说,你阿兄年纪也不小了,年初时我不是说了打算让你阿兄这两年从我手里接过这差事么?
虽说咱们这种小吏人家,职位都说是默认父传子,可是咱这位置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油水的,让人不是没动过歪心思。
你阿兄想要顺利接位,咱家少不得要打点上下,你祖父当年也是这般做的。
孔目官、司录司、各房书手,都得面面俱到。处处都要花钱打点。”
林忠本来也不年轻的面孔上因为此事,又多了几道皱纹,不过说完他又顿了顿,眉眼又忍不住爬上了些许笑意说道:
“再说了,你兄长年已二十了,该议亲了。
今日早上,你阿娘将肉炖上之后便跟着媒婆,去城西给你哥哥相看人家去了。”
听闻自己可能要有嫂子了,林香梨也来了兴趣,问道:“城西哪一家啊?”
“城西的张家,他家也是三代户曹小吏出身,世习书算,门当户对的。
而且听闻那张家姑娘的姑姑在宫中当女官呢,说好像从八品呢!天哪~”
说起这话的时候,林忠还扭头看向自家女儿,眼底说是没有期待那是假的,一旁的小儿子已经喊道:“我阿姊日后肯定也能当有品级的女官,正八品!阿姊,你以后一定要超过对方。”
听着林初的话林香梨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从八品,那可是一个司的副手,在我们司记司,那从八品对应就是典……”
“典记”二字尚未出口,林香梨林香梨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眉心猛地一跳。
她忽然开口问道,“爹爹,那张家的姑娘的姑姑……在哪个司啊?”
不会这么巧吧?
“啊?这就不知道了,今儿你母亲去了回来之后再详细问问吧,怎么了?你认识有张姓的女官?”
林忠驾着驴车看不见坐在驴车里神情奇怪的女儿,听不见林香梨回话,林忠还乐呵呵道:“唉~香梨你要是真见过,说不准还真是那位张家的呢~~日后你阿兄要是和这张家姑娘成了,你在宫里也有个人照应不是?”
听着她爹的话,林香梨已经彻底收了脸上的笑容,她指尖虽已发凉,但是那也灌下的汤药泼洒出来的热度似乎还在指尖尚未离去。
驴车驶进巷中,到家时日已近午,却不见阿娘的身影,厨房里忙碌是长姐林石榴。
林初刚进家中就朝着厨房里冲过去,冲到了那锅羊肉汤前和小妹林粉桃一样被那肉汤迷得挪不动道,二人一起坐在灶眼那里,美其名曰给姐姐烧柴火,结果林石榴差点因为他俩火候过大将菜给烧糊了。
听着厨房里阿姊的训斥,林香梨直接拿着院里的锤棒进了厨房,把这俩小馋猫直接打了出来。
皮糙肉厚的林初被林香梨一棒子打屁股上直接跳出来,说林香梨这手劲,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去改行做武嬷嬷去了。
结果被林香梨听见又是追着一阵鸡飞狗跳。
刚刚去巷子外沽酒,正好又迎上了脸色不太好的妻子回来的林忠,夫妻二人还没推门院子里那鸡飞狗跳声便已经传了出来……
“我起先听媒人说,张家有位姑奶奶在宫中当女官,还有品级,我心里还高兴,想着咱们香梨也在宫里,两家结亲,日后彼此能有个照应,便兴冲冲跟着去了。”
堂屋里,刚刚回来的汪氏一坐下便和丈夫说起了今日相看不顺的事情。
林香梨端着热茶进屋,瞥了眼跪在角落的林初一眼,没理他,给汪氏和林忠倒茶时这才问道:“阿娘,此次议亲是怎么了?”
汪氏说到这里,脸色更差,继续道:“谁知道?今日一进张家门,满眼白幡,满院哭声。
说是他们家那位在宫中当女官的姑奶奶去世了。
后来我和邻里打听了,还是被罢职回来的,说是昨晚得了急症人就走了!”
听见死了,林香梨倒茶的手一个不稳,茶碗直接摔在地上,吓了林忠夫妻二人一跳。
“真、真吓人啊。”
林香梨努力地控制好自己脸上的情绪,汪氏也没在意,转而扭头继续和自己丈夫说道:“如今张家正忙着办丧事,我哪好意思开口提亲事?
不过依我看哪,这亲事还是别继续了,说是被罢官,谁知道那位姑小姐在宫里惹了什么是非?”
林香梨听见这话顿时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凉透。
她还记得刘姑姑那晚和她说的话——“比起咱们,想她们死的人可多了去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头突突直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张家那位死去的宫中女官,不用再问,林香梨便已经能确定——就是那张典记!
? ?每次要写死人,或者未来设定里有人死了,我都得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有些角色的使命完成了_(|3」∠)_
?
呜呜呜,难受,但是一想到后面还要死人我就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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