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贵妃同意么?”
凝晖殿的寝殿里暖意融融,苏媛轻摇着摇篮,温柔地望着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生下的龙凤胎,那粉雕玉琢闭眼酣睡的小模样瞧着就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同样坐在一旁绣墩上的柳闻莺,看着摇篮里的稚儿,眼底掠过一抹柔和。
此刻,殿内的其他宫人都被柳闻莺屏退,苏媛听见柳闻莺说和她一块去见贤贵妃的时候也很是意外。
她和贤贵妃的关系没那么好。
“娘娘,前日我见了贤贵妃身边的杨姑姑,此事也是我提出,今早她刚刚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贤贵妃同意了。”
柳闻莺压低了声音。
苏媛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向她,眸中温柔褪去,静待她下文。
柳闻莺最近的反常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事又一次扯到了贤贵妃那里,甚至柳闻莺还执着于自己也要去,苏媛倒是想知道柳闻莺心底的打算。
柳闻莺垂了垂眼,指尖攥紧了帕子,声音更轻:“夫人,陈姑姑的事,我终究是过不去那道坎。”
这话一出,苏媛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她太懂柳闻莺口中的意思,只是——
“莺莺,这事不怨你,你不要……”
“我知道的。”
柳闻莺知道苏媛担心自己陷入魔怔,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考量:“姐姐,我不仅仅是为了陈姑姑,也是为了您,为了我这两个可爱的侄子侄女。
当初你生产遇险,姐姐,你真的相信是林嫔一人所为么?”
苏媛神情一怔,也是摇摇头。
在她看来,林嫔这个人脑子可没这么好使。
只是背后之人藏的太深,她找到的一丁点线索都没有直接指向那人。
“所以,你想通过贤贵妃探查一下我生产的事情?”
“嗯。”柳闻莺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继续说道,“不仅是这些,贤贵妃娘娘她已经在宫中生活许多年了,比太子妃娘娘、魏莲姑姑进宫的时间都要久。
或许从她那里我们能够知道许多我们不曾知道的宫廷一面。”
不论是魏莲,还是苏媛,她们知道的宫廷内的事有许多其实都是以太子妃的视角去看,作为太子妃以前的对手,贤贵妃这一辈子在宫里又不仅仅是太子妃一人的对手。
就像——
“姐姐,咱们现在的对手也不知道究竟有几人。”
柳闻莺的话让苏媛推动摇篮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望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儿,轻叹一声,转头看向柳闻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既如此,我便与你走一趟。”
柳闻莺闻言,笑出声来,眼底的郁气散了些许,她的视线同样也落回摇篮里的龙凤胎,看着那两张稚嫩的小脸,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这俩孩子倒是运气好,等他们长大了,这宫里也该太平了。”
苏媛眉目流转,看向柳闻莺面上认真的神色,不由得伸出手紧紧握着她的手,道:“莺莺,不要为难自己,这些事情并不需要你一人做。”
···
“此事,是我欠了柳司记的。”
景弈得知苏媛和柳闻莺的计划时,并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想起这些事情明明他也该做的。
作为丈夫,作为儿子,作为父亲,作为兄弟,有很多事都需要他来做。
“不是你,是我们。”
暖阁之内,夫妻二人执棋对弈,中途苏媛将此事完整告知,景弈的心底升起一抹愧疚,语气低落:“若非是我的身子……”
“殿下莫要说这些。”
苏媛见景弈眉目间闪过的一抹愧色,听着他的话连忙打断道:“今晚我不在殿中,还烦请殿下好生照顾我们的孩子。”
一听这事也与自己有关,景弈刚刚眉宇间的郁色立刻消散。
“好,我会好好看着孩子们的。”
平日里夫妻二人都休息的时候,两个孩子自有乳母和苏媛的心腹们看管,但是今夜她要离开的话,一来景弈知晓了他也会担心,二来她不在孩子身边,亲眼瞧不见,光是宫人和奶母苏媛也会忧心。
于是她便干脆提议让景弈照看,也让景弈有事可做没那么忧心。
“明儿我让人给您告假几日。”
本来按照计划,官家避暑回来之后,景弈就该放下朝中的事务,继续回来修养做个闲散郡王。
但是官家不知怎么回事却并没有同意,只是将景弈手里的一些事务减去,却依旧要他每日上朝参与政务。
今日要是熬了夜,不管景弈身子能不能撑得住,苏媛也是想借此机会给景弈休息一段时日的。
不然,旁人怕是真的以为景弈身子骨是真的好了呢。
听见苏媛说的,景弈微微一笑,默认了苏媛的决定。
他的视线继续看向棋盘,凝视着棋盘上黑白二子纠缠极深,一时间竟然谁也拿谁没有办法。
这与和他兄长下棋的感觉完全不同。
···
今年的冬日冷得非常快,明明才初冬却寒得刺骨。
白日阳光明媚,一到了晚间太阳落山,这朔风便卷着碎雪粒子,刮过宫墙琉璃瓦,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怨妇的低泣。
柳闻莺穿着一身素净司记常服,提留着昏暗的羊角灯,走在前方引路,身后的苏媛早已换下华贵的妃嫔服饰,穿了一身最普通的青灰色宫女布衣,头上只簪了一根木簪,素面朝天。
二人身后还有几个藏在黑夜之中景弈派来的暗卫。
两人避开巡夜禁军,沿着宫墙根的僻静小径缓步前行,靴底踩过落满霜花的青石砖,发出细碎的轻响,彼此都没说话,只听得见彼此的脚步声和那寒风掠过耳畔的声音。
她们此行目的地,是曾经极尽繁华、如今却门庭冷落的永乐宫。
当年贤贵妃盛宠在身,儿子兴王又得官家器重,位列储君之选,永乐宫内整日灯火通明,宫人往来如梭,奇珍异宝堆积如山,连殿外的石板都被踏得光亮。
可如今,兴王被废为庶人,贤贵妃幽居于此,宫中下人大多被遣散,偌大的宫殿只剩空荡荡的殿宇,最外面的朱红宫门半掩,门环上蒙着一层薄灰,如今天气寒冷,宫殿正门外连个值守的宫人都没有,透过门缝还能看见寒风卷着枯叶在庭院里打转,说不尽的萧瑟清冷。
柳闻莺抬手轻轻推开永乐宫角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姑娘……惠安夫人,这边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姑姑已经在此等候了,二人对视一眼便跟随她踏入永乐宫,进入正殿之内。
推开正殿之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二人满身寒气。
苏媛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她抬眼望去,只见殿中正中摆着一只鎏金炭盆,盆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火光跃动,没有丝毫烟火气,暖意融融。
苏媛心中微顿,如今淑妃统领六宫,即便贤贵妃失势,真就如同官家吩咐的那般未曾对她苛待,这般银丝炭,寻常嫔妃都未必能日日享用。
不过殿内陈设却是比往日少了不少的珠光宝气,显得空旷寂寥。
贤贵妃端坐在铺着素色锦垫的软榻上,早已没了当年的雍容华贵,一身素净的月白夹袄,料子普通,剪裁倒是合体。
只不过如今贤贵妃幽居愁闷,眼角眉梢都堆着化不开的倦意,眼角细纹深嵌,鬓边几缕白发在烛火下格外扎眼,全然没了当年盛宠时的明艳锋芒,老态藏都藏不住。
听到脚步声,贤贵妃缓缓抬头,她的目光先落在苏媛身上,浑浊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又忍不住轻声惊叹,比起以前夹枪带棒的讽刺,现如今她看向苏媛倒是多了几分真心的赞许,说道:
“多标致的孩子啊,不管隔多久看,不管穿什么样的衣裳,总还是这么漂亮,康郡王那孩子运气是真的不错。”
? ?贤贵妃:虽然我先倒了,但是我还没死呢。
?
诸位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