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奔驰的跑车一路朝前行驶，很快把两排的小树林落在身后，宽阔明亮的金沙大道映入眼帘，车轮粘上一层松软的金粉。
不过最让梁单惊叹的不是这些，是道路两边一座又一座高大的城堡。
城堡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组成，形状立体而虚假，像一幅幅2d的画面，被裁剪下来竖在两边。
每座城堡前面，都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小院由低矮的木栅栏围着，刷着漆，小院里面摆着精致的沙发、桌椅、缠绕玫瑰的秋千、光华洁白的滑梯等等……
路上，行走着一个又一个模样怪异的人，只一眼，梁单就能看出，她们和莹莹属于同一种类型。
汽车缓慢行驶，路边的一个女人投来视线，梁单赶紧缩下脑袋。
“别慌，”莹莹说，“车窗玻璃做的是防窥模式，只有我们能看到她们。”
“这辆车，”梁单大胆观察周围，四周除了房子院子就是路人，看不到一辆汽车，“出现在这里怎么这么违和？”
“维和吗？”莹莹浅笑，“维和才是正常的，因为我们的世界没有汽车。”
“那这是什么？甲壳虫吗？”
莹莹答非所问：“你见过我几次，应该知道，我们随时可以到达任何地方，所以自然没必要造车。”
梁单说：“可是你好像很喜欢这辆车，之前派织人追杀我的那几次，用的都是它。”
“是啊，”莹莹感叹，“汽车的作用，并不只有带你到达目的地这一种，比如……它可以让你享受驾驭一个庞然大物的掌控感，可以让你，拥有一个房子以外的栖息地，让你拥有逃离危险的能力，最最最重要的是……”
莹莹顿了顿：“你知道是什么吗？”
梁单毫不犹豫：“可以用来杀人。”
莹莹再次踩下刹车，回头望着她，眼神复杂：“妈妈说你变了，但在我看来，你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不对吧？”梁单说，“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说我变得跟个男人一样。”
“很抱歉，”莹莹低下头，“我不该对你使用这样恶毒的言论。”
梁单笑笑：“怎么，你现在不想杀我了？不光不杀我，甚至还把我这个叛徒带回你们的世界。你难道不怕我把你们的世界搅得一团糟？”
“你本来，已经把我们的世界搅得一团糟了。”莹莹望向车窗外，放下驾驶座的车窗。
刚才望向车窗的女人转个圈，宽带的裙摆随动作摇晃整个来回，女人的鞋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飞到空中。
“姐妹们，”她的手放在嘴的两边做喇叭状，“放松时间到了！”
说着，她两只脚用力朝前一甩，红色的高跟鞋被甩飞出去，不偏不倚砸中莹莹的车顶，又弹飞出去。
女人一呼百应，地上的女人全部高声呼叫：“放松时间到啦！”
她们甩掉高跟鞋，五颜六色的鞋子在空中乱飞，她们掏出剪刀，咔嚓咔嚓剪断自己的头发，剪短长长的裙摆。
很快，她们的裙子被剪得乱七八糟，大块大块的布料摊了一地，粘上金粉。
她们光着脚，在松软的沙地中奔跑，欢呼雀跃。
梁单被她们的热情和笑脸所感染，心中泛起一阵酸胀的感觉。
“这些，跟我有关？”
“是啊，”莹莹摊手，“在这段奇怪的放松时间里，她们会霸占一整条街，所以我们过不去了。”
副驾驶上的人消失，莹莹闪现到梁单的右边，对着她眨眼：“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讲后面有什么。”
梁单推开她的头：“我想看看她们会做什么。”
“哈哈，”莹莹笑问，“为什么要看她们？难道我没有她们好看吗？”
梁单顿了顿，她脸上的笑容牵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一笔一画都那么精致。
梁单说：“我似乎从来没见过你像她们那么笑。”
莹莹呼吸一滞，她别过头去，抚一把长发：“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是只有大笑才能算快乐。”
“那你像刚才那样笑的时候觉得快乐吗？”梁单脱口而出。
画一出口，她又觉得开始后悔。
这样的对话，在她们中间大概出现过无数次，但莹莹的坚决超乎她的想象，她的坚决同样超乎莹莹的想象。她们谁都改变不了谁，谁都说服不了谁。
“姐妹们，现在是唱歌的时间！”
人们坐在沙堆前，手里攥着从地上捡的高跟鞋，纵情高歌。
她们的声音很好听，唱出来的歌却不成调，明明是一大群人在唱同一首歌，歌曲的音调竟然各不相同。
“我看见她们走窗台，在阳台里生活，后来，脏水一盆盆从楼里泼出来。”
梁单听来听去，她们唱的歌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这段话不押韵，语句听起来也有点奇怪，配合上她们高亢激昂的声音和古怪的音调，更显得诡异。
梁单摸摸手臂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她们唱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封信，”莹莹的手指一下下搅动发尾，“是你离开我们的世界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没有人能理解你到底在说什么，说不定，这只是你胡乱记下的梦话。”
莹莹讽刺地笑：“这么一点东西，却被她们当成精神图腾来传颂，你说，是不是特别可笑？”
梁单没有笑：“我们的世界里应该有历史吧？或许，我们本来生活在另外的地方，拥有另一种生活方式或者形态，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们被迫后退，可即使后退，依旧难逃一切。”
莹莹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果然，只有你才能理解你自己。”
梁单正想说什么，莹莹突然抬头，望向窗外：“她们的自由时间结束了，我们走吧。”
她回到副驾驶，梁单也看见，那些聚在一起唱歌的人散落各处，捡起地上刚刚制造出来的裙子、鞋子和剪子。
梁单好奇：“不是会自动刷新吗？为什么还要收拾？”
“因为剩下的人还要生活，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