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联想让季云帆背后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凶手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人，而是涉及到其他更匪夷所思的东西。
那案件的复杂性和恶劣程度将再次升级。
“我明白了，师父！”季云帆神情肃然，“我马上安排人手，沿着这几条线深挖。”
“还有，”白舒杨叫住他，“重新梳理李志军最近半年的所有经济活动，尤其是大额或异常的资金往来。”
“是！”
白舒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无论对手多么狡猾，隐藏得多深，他都要将其揪出来，绳之以法。
夜色深沉。
白舒杨带着一身疲惫，接上早已在办公室等得有些困倦的酥酥，回到了家中。
安映真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
吃饭时，酥酥似乎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不快，叽叽喳喳地说着看到的趣事，小手比划着，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白舒杨耐心地听着，偶尔给她夹菜。
饭后，安映真熟练地收拾好碗筷，然后哄着酥酥：“酥酥，来，奶奶陪你玩新买的拼图好不好？让爸爸休息一下。”
“好呀！”酥酥欢呼着，被安映真带到了客厅的地毯上，很快便沉浸在了五颜六色的拼图块里。
安映真看着酥酥专注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正在阳台边望着窗外夜景的白舒杨。
夜风吹动窗帘，带来了一丝凉意。
“工作固然重要，”安映真的声音在白舒杨身后响起，“我也就是这几天有时间，偶尔可以帮你带着酥酥。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白舒杨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声音有些低沉：“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安映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窗外。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白舒杨，“关于沈云悠的事情，你到底想起来了没有？”
白舒杨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安映真看着他侧脸，“这事，你从来没有和我们提起过。”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先前我们怎么催你都没用，你这里稳如泰山。现在好了，孩子也这么大了，聪明可爱，是你亲生的没错。可你呢？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每天带着孩子出入警局，案子一个接一个，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她的目光扫过白舒杨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因为长期熬夜微微泛青的眼圈，心疼更甚：“是，你是警察，责任重，我理解。可酥酥呢？她才三岁，她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温暖的家，也需要母亲的陪伴。你总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办吧？”
安映真深吸一口气，“难不成，你真的想要看着酥酥一直跟着你这个糙汉子，在警局办公室里长大？看着她因为没有妈妈，而被别的孩子指指点点？看着她像昨晚那样……”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昨晚酥酥哭着问“妈妈为什么不要我”的场景，同时浮现在母子二人的脑海中。
白舒杨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晦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妈，”他的声音沙哑，“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起来的问题。”
他如何不想给酥酥一个完整的家？
但他更清楚，感情无法勉强，责任不能捆绑。
沈云悠有她选择的道路。
“我知道您和爸担心酥酥，担心我。”白舒杨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疲惫，“酥酥我会照顾好，尽我所能给她最好的。至于其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顺其自然吧。”
安映真看着白舒杨这副模样，知道他心里藏着事，不肯多说。
她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倔强、有担当，但有时候也太过于把事情都自己扛。
她既气他的隐瞒和固执，又心疼他的不易。
最终，她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我是你妈，我不能看着你这样，看着酥酥这样不管！”
她顿了顿，语气软化了一些，“总之，你好好想想，不为别的，就为了酥酥。孩子不能没有妈，你……也不能总是一个人。”
说完，她转身走回客厅，陪酥酥继续玩拼图去了。
阳台上，白舒杨独自伫立良久。
关于沈云悠，关于酥酥的未来，关于他自己……
这一切，确实需要他静下心来，好好思量了。
只是，眼下还有一桩悬而未决的命案，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等待着他去缉拿。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
这一夜，白舒杨睡得很不安稳。
闭上眼，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志军尸体上那只丢失的耳朵，那双凝视着他空洞而平静的眼睛。
还有现场那股消毒水气味。
梦中，他独自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弥漫着浓重消毒水气味的昏暗走廊里。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身影总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无论他走多快，都无法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身影偶尔会回头。
然后，场景猛地切换。
他看到了酥酥。
她独自一人蹲在刑侦支队办公室的地上，小手抱着膝盖，低声啜泣着，嘴里反复喃喃：“妈妈……爸爸……酥酥乖……”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
各种案件的片段、受害者苍白的面孔、凶手模糊的身影、酥酥哭泣的脸……
交织重叠。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漆黑的深海中挣扎，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第二天清晨，白舒杨是被闹钟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他伸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得比睡前更加疲惫，精神状态明显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