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烛斟酌着字句，“池睿他……元阳未泄，对你修为应是大补。不如……”
他想说“不如也将他采补了”。
既能增强己方实力，也能除掉这个碍眼的变数。
然而云安澜脸色骤变，眼中寒光乍现，周身气压骤降！
“君玄烛！”
她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
“你把我当什么了？”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收破烂的吗？”
“还是你以为，我云安澜是街边饥不择食的野狗，什么香的臭的、带着算计的，我都来者不拒？”
“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
她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即便是最初他抗拒、辱骂她时，她也多是无奈跟纵容。
君玄烛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一时语塞。
云安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终于溢出了无法掩饰的失望和厌恶。
“我云安澜再是不堪，也还没沦落到需要你来做这种拉皮条的龌龊勾当！”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郁的幽冥雾气中。
“安澜！”
君玄烛看着云安澜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奇怪的是，在这无边的难堪和恐慌之下，他竟然，隐隐泛起一丝扭曲的，不该存有的高兴。
她生气了。
因为他提议让她去碰别人而生气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她，是独一无二的？
她对他的掠夺，并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见色起意。
只因为他是他，他是君玄烛，曾经跟她有过牵绊，所以才只会要他。
这种念头起来，君玄烛突然不觉得先前的强取豪夺，有多么屈辱了。
或许，他们从前真的相爱过。
爱到能让君玄烛放下自我，放下自尊，接受自己与别的男人一起分享云安澜。
如今是他失忆了，对不起她的。
只得说，人第一眼的印象太重要了。
君玄烛他记忆中对云安澜的第一眼，就是她在与旁的男人鬼混，身边还站着一个，场面实在秽乱难以接受。
太差的印象，让他总对云安澜有着不好的滤镜。
如今看来，并不是如此。
一旁的池睿在禁制之外，将后续的争锋尽数收入眼底。
池睿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又暗自窃喜的蠢样，只觉得无比刺眼和愤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物件。
被这两人拿来拿去，困在两个疯子的情感游戏里，身不由自己。
更可恨的是，他还被嫌弃！
“呵！”池睿忍不住冷笑出声。
“真是好一出情深义重啊。”
“君玄烛，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罗生殿要不惜代价先除掉你了！”
“像你这种自以为深情，实则自私透顶，不惜一切代价的算计，我都自愧不如啊。”
他的话如同毒针，狠狠扎在君玄烛心上。
远处，去而复返的云安澜，恰好清晰地听到了“罗生殿要不惜代价先除掉你”这句话。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她强迫自己冷静。
罗生殿为什么要专门对付君玄烛？
而且还是优先除掉他！
因为自己？
不，并不是，有一个池睿疯狗似的咬着自己，就足够了。
罗生殿并不需要再额外派出人手，对付她身边的人。
那就是君玄烛本身让罗生殿忌惮了。
为什么？
云安澜悄然折返。
趁着君玄烛心神激荡，未曾留意之际，猛地出手制住了喋喋不休的池睿，将他拖到了更远处的黑暗之中。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安澜放出了威压，焚星剑放在膝盖前，把威胁之意放在了明面上。
“罗生殿为何要‘先’除掉君玄烛？”
她特别把先这个字，咬的很重。
池睿被她眼中的狠意吓住，挣扎了几下发现徒劳无功，只得咬牙开口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想要君玄烛命的人，是我姑祖母赤血尊者。”
“为什么？”云安澜不解。
“好像是因为认出了君玄烛的出身，似乎是某个隐世宗门。”池睿说。
是让云安澜感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是什么宗门？”
池睿摇头。
她又逼问了几句，但池睿确实所知有限，翻来覆去就是这些。
云安澜心中疑虑重重，暂时放过了他，但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她跟君玄烛相处这么久，其实也不知道他的出身。
而且说起来，君玄烛此番来三途川，似乎就是为了他师尊。
哪怕死，也要穿过三途川，抵达归墟之地。
云安澜的心中，一股不安的预感，如同毒藤般迅速蔓延开来。
她放开池睿，脸色凝重地回到暂歇地。
君玄烛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对于云安澜单独拷问池睿的行为，他似乎并不在意。
云安澜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能开口。
如果君玄烛的出身肯告诉她，一定早就说了。
从前就不肯说，如今问了只怕也白搭。
云安澜猜测君玄烛如今神思不属的样子，是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尽快找到通往归墟的路上。
这种诡异的平衡维持着三人脆弱的同行。
时间在此地毫无意义，也不知又穿行了多久，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
这里的河水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几乎如同墨汁。
幽魂的数量锐减，但残存的每一个，都散发着远超之前的强大气息。
河滩的尽头，虚无蔓延，景象开始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君玄烛的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了，那双异色瞳孔中，执念的光芒几乎要压制不住地迸发出来。
归墟！
万物终结之地。
池睿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前面……那是什么鬼东西！不能再往前走了。”
云安澜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君玄烛，“这里就能找到你的师尊残魂吗？”
君玄烛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震惊跟慌乱。
“你、你一直都知道？。”
云安澜没有等他回答，只是转过身，面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归墟漩涡，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到了，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