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一愣，随即把事情前因后果简短说了：“有人偷拍，还乱剪辑，现在食堂门口全是人，我正烦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候弈明的声音依旧平静：“知道了。你再过半小时下来，照样开店。我等会叫人来领爷爷的福鼎肉片汤——对了，他说要多放点肉。”
苏映雪愣住了：“啊？可现在这情况......”
“我处理。”候弈明言简意赅，直接挂了电话。
苏映雪攥着手机站在病房里，看着窗外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食堂，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过是想做点热乎饭，怎么就惹出这么多幺蛾子？
刚转身要回病房跟奶奶再说两句，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医院办公室打来的。她接起来，就听见院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小苏，麻烦您再坚持半小时！医院刚做了决定，马上清场！”
二十分钟后，奇迹发生了。
十几个保安突然从食堂两侧的小门冲出来，手里举着扩音器：“请无关人员立即离开！食堂区域只允许患者及家属进入！”最前面的保安大叔直接拦住一个举着自拍杆的探店博主：“小同志，这是医院食堂，不是网红打卡点！”
人群开始骚动，有记者试图理论：“我们就是来采访......”
“采访也不行！”另一个保安挡在食堂玻璃门前，“患者要休息，食堂要运营，谁都不能影响！”
不到十分钟，原本乌泱泱的人群被疏散得干干净净。苏映雪站在病房窗前，看着保安们拉起警戒线，把食堂门口围得规规矩矩。
不一会儿，医院院长带着后勤主任走出来，对着围观剩下的几个患者家属解释：“从今天开始，食堂只对内开放，外面的人一律不能进。我们要保证患者和家属的用餐环境。”
苏映雪拎着重新装满食材的帆布袋下楼时，食堂门口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几个熟悉的护工阿姨正推着餐车等在门口，见她来了，笑着打招呼：“小苏，今儿这汤还得多放枣不？我们都念叨呢！”
她点点头，掀开档口的布帘，熟悉的声、油香味很快弥漫开来。半小时后，候弈明亲自带着爷爷的专属餐盒过来，轻声说：“我爷爷说，你做的肉片汤，比那些网红店的强多了。”
苏映雪抬头看了眼窗外——灯光正好，照在食堂门口“患者优先”的牌子上，亮堂堂的。她忽然觉得，还是这样的日子，最踏实。
她大手一挥：“今天给你们不做酱香饼了，就做肉片汤。”
苏映雪今天特意没做酱香饼——只架着一口咕嘟冒泡的汤锅，乳白的汤底里浮沉着指甲盖大小的肉片，姜末与枸杞在汤里打转，鲜香像会勾人似的，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缠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深呼吸。
她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低头把捶打好的肉泥搓成圆子，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响。档口前排着五六个人，都是来陪床的患者家属，安静地等着盛汤，偶尔有人夸一句“这味儿真鲜”。
“苏师傅，今天不做饼啦？”常来打饭的护工王姨探头问。
“嗯，换换花样。”苏映雪用木勺搅了搅汤，又往里添了勺秘制高汤，“天气凉了，喝汤暖胃。”
后门忽然“吱呀”一声响，苏映雪余光瞥见个穿oversize卫衣的年轻人，脖子上挂着“大疆”logo的相机，手里攥着病历本，鬼鬼祟祟穿过食堂往急诊里钻。她没在意，继续低头捶打着案板上的肉泥——这肉得顺着纹理反复摔打，筋膜散了，煮出来才会嫩得入口即化。
“医生！医生！我肚子好痛！”年轻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夸张的痛苦，引得几个排队的人都回头。
苏映雪抬头，正看见他捂着肚子冲进诊室，卫衣帽子歪在脑后，露出一截扎眼的补光灯挂绳。急诊室门刚开，他就蹿到穿白大褂的医生面前，捂着肚子直哼哼：“大夫！我可能吃坏肚子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怎么不舒服？”
“我......我肚子饿！”年轻人突然挺直腰板，捂肚子的手换个姿势搭在胃部，“就是饿得胃疼！吃点热乎的就好了！”他说完撒腿就跑，跑出两步还不忘回头冲医生眨眼，那表情活像偷到油的耗子。
医生盯着他的背影，满脸狐疑：“......这什么毛病？”
年轻人又一路狂奔到食堂后门，从口袋里掏出大疆相机，嘿嘿嘿笑了两声：“还是我聪明！提前挂了个消化内科的号！”他瞥了眼空荡荡的走廊，确认没保安追来，猫着腰溜到取餐窗口前，踮脚往里张望——汤锅里浮沉的肉片正泛着油光，香气直往鼻尖钻。
“灿灿到处吃，今天必须拍个反转视频！”他给自己打气，摸出手机打开补光灯，“网上那些说‘黑心店主’‘炒作卖小吃’的，等我拍完就知道有多离谱！”
他端着一次性餐盘挤到队伍最前头，指着汤锅：“给我来碗肉片汤，多加肉！”苏映雪正忙着把最后几颗肉片放在万里，闻言抬头，看见是生面孔，还是点头应了。
汤碗递过来时，灿灿差点被香气冲得眯起眼。第一口汤下去，鲜得他舌头都要打卷——肉片嫩得像豆腐，咬开全是肉汁，枸杞的甜、紫菜的鲜，还有某种说不出的温暖，顺着喉咙直往胃里钻。
“这也太绝了吧......”他含糊地嘟囔，筷子不停往碗里夹，连汤都喝得见底。
可刚放下碗，网上那些刺眼的评论突然涌进脑海——“摆烂博主硬蹭热度”“退圈女星卖惨赚钱”“这肉片能吃出腥味”......他皱了皱鼻子，差点脱口而出“其实也就一般般”，可嘴里残留的鲜味却让他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苏师傅？”他放下筷子，举起手机假装拍汤锅，实则镜头偷偷对准苏映雪的手，“这肉片......是怎么做的啊？”
苏映雪正把最后一块肉泥摔在案板上，闻言抬头，见是个年轻小伙，便放下木勺，用围裙擦了擦手：“肉要选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腿肉或者梅花肉，先切片，用刀背反复捶打，把筋膜都打散。”她比划着，“然后加淀粉、蛋清、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摔，摔到肉泥能粘在手上不掉。”
灿灿盯着她手腕上晃动的银镯子，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总爱戴着这样的镯子，在厨房里给他做肉丸子。那时候奶奶也会说：“肉要摔够了，煮出来才嫩。”他喉咙发紧，看着碗里空了的汤底，突然问：“苏师傅，你这汤......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