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漫过小吃车暖黄色的灯牌。
林晓就裹着件藏青色外套跑过来了，马尾辫随着脚步晃悠，脸上还带着点刚从殡仪馆忙完的倦意。
一开口却满是雀跃：“苏老板！今天要五份臭豆腐，我跟同事们分享！”
苏映雪正擦着铁板，闻言抬头笑了笑，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微晃：“好嘞，还是老规矩，你自己扫那边的码。”
她手腕一翻，铁铲将泡好的臭豆腐整齐码在铁板上，“滋啦”声裹着豆香瞬间散开。
林晓凑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连指尖都忍不住跟着铁板上的热气轻轻晃。
没两分钟，五份淋满秘制卤汁、撒着蒜蓉小米辣的臭豆腐就装好了，苏映雪递过去时还多塞了包酸萝卜丁：“他们要是爱吃辣，这个加进去更够味。”
林晓笑嘻嘻地接过来，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谢啦苏老板！明天我再跟你反馈他们的好评！”
说罢转身就往殡仪馆的方向跑，夜色里，她的身影很快融进了路边的树影里。
回到殡仪馆，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几盏，晚上本就比白天忙，幸好今天遗体安置的活儿少些，林晓才能偷空去买臭豆腐。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她就撞见同事盛德宇拎着把沾了血的解剖刀从里间出来，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刚结束解剖一样。
林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里的臭豆腐都差点晃掉。
盛德宇见了，赶紧把刀放回消毒盘里，指腹蹭了蹭袖口的痕迹，无奈地笑：“别怕，这不是人的血，刚切了块猪肝想当晚饭，没留神溅上的。”
“盛哥你可吓死我了！”林晓拍着胸口，脸色渐渐缓过来，把臭豆腐往桌上一放，推了一份到他面前。
“快尝尝这个，新开的臭豆腐摊子，苏老板做的，比上次那家老字号还香！”
盛德宇挑眉拿起盒子，刚掀开盖子，卤香混着蒜蓉的香味就涌了出来。
他捏起筷子戳开一块，外酥里嫩的豆腐裹着卤汁，轻咬一口，蒜蓉的辛香、辣椒的鲜辣先在舌尖炸开，最后是豆腐本身的清甜漫上来。
他眼睛一亮，嘴里还嚼着就含糊道：“好吃！比我那猪肝强多了，今晚不用啃冷食了！”
两人头凑在一起，没一会儿就吃掉了两份。
林晓看着剩下的三份，手指点着盒子盘算：“一份留着当宵夜，一份给门口的保安大叔，剩下一份……”
“还想着吃？手头上的家属资料整理完了吗？”
门口突然传来馆长关壬的声音，他穿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
看着桌上的臭豆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们俩好歹注意点场合，这臭豆腐的味儿要是飘到家属休息室，还不得把人吓跑？”
“关馆长！”林晓和盛德宇赶紧直起身，语气都乖了几分。
林晓眼疾手快，拿起最后一份没动的臭豆腐递过去，脸上堆着笑：“馆长，您也尝尝，真的特别香，尝一口不耽误事！”
关壬本想摆手拒绝，可那股卤香总往鼻尖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打开盒子尝了一口，外酥里嫩的口感让他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味道确实还行。”
他一边吃，一边叹着气说：“后厨的张师傅的爱人生病了，这晚上这顿请假好几天了，这几天晚上大家都是吃泡面对付。”
以前白天还有外卖送过来，一到晚上，周边连个吃饭的地儿都没有，偏偏晚上的活儿还不少。”
林晓眼睛突然亮了，凑过去说：“馆长，要不我们让苏老板做盒饭吧？她做的臭豆腐这么好吃，做盒饭肯定也靠谱！”
“臭豆腐摊老板做盒饭？”关壬皱了皱眉，有点不放心，“能行吗？卫生和口味都得保证。”
“您放心！苏老板的摊子收拾得可干净了，而且她手艺好，肯定能行！”
林晓拍着胸脯保证，盛德宇也在旁边附和：“对啊馆长，总比吃泡面强，我们愿意试试！”
关壬想了想，把最后一块臭豆腐吃完，擦了擦嘴：“行，那我跟你去问问看。只要卫生过关、口味不差，多给点钱也行，总不能让大家晚上一直啃冷的。”
两人跟着关壬往小吃车走时，已经快晚上九点半了。
夜色里，苏映雪的小吃车亮着暖黄的灯，铁板擦得锃亮，连旁边的小桌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关壬看着这整洁的模样，心里先松了口气，小声跟林晓说：“倒还挺讲究。”
走近了，炸锅里上残留的臭豆腐豆香更浓了。
苏映雪正低头擦着铁铲，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林晓和关壬，笑着打了声招呼：“林晓，这么晚了还过来？”
关壬往前一步，语气温和了些：“苏姑娘，我是殡仪馆馆长的关壬。后厨做饭的师傅请假了，馆里二十来号人晚上没饭吃，听小林说你手艺好，想请你帮忙做批盒饭，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苏映雪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指尖蹭过冰凉的台面，心里飞快盘算：光靠臭豆腐摆摊，客流时好时坏，做盒饭能多份稳定收入。
她抬眼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笃定：“关馆长放心，卫生和口味我都能保证，明天一早我就去采买食材，中午就去后厨准备。”
第二天夕阳刚漫过殡仪馆后厨的玻璃窗，苏映雪就拎着个布袋子来了。袋子里装着老家买来的腊鸭，酱红色的鸭皮上凝着层琥珀色的油脂。
她笑着跟关壬解释：“这腊鸭是老家自己腌的，没有添加剂，泡软了去咸，炖着特别香。”
她往大盆里接了温水，将腊鸭整块浸进去，转身又从储物架上取了节九孔藕，“九孔藕炖着粉糯，吸满腊鸭的香味，比七孔藕更适合做炖菜。”
她握着削皮刀，动作麻利地给藕去皮，刀刃划过藕身，发出“沙沙”的轻响。
切成滚刀块时，“咚咚”的脆响在空旷的后厨里荡开，关壬站在旁边看着，见她连藕孔里的淤泥都仔细冲干净，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了。
接下来处理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