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西玥话已说到这个地步，李雅瑜点点头：“你这个决定，我看极好。”
原本她还担心她回归苏漫夕身份，与那两位产生距离感，如今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陵西玥的双重保险，怎么都不用担心她被谁欺负了去，更不担心当年李淑瑜遇人不淑的事件重演。
但话已至此，有些事就不能当真了，李雅瑜道：“那么，与九爷的婚书谣言，你便不必管了，刚刚的话是小姨多嘴，抱歉。”
“没事，我知道小姨也是处处为我考虑。”陵西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下午，李氏将宗族内所有的嫡系都叫了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李老夫人在祠堂公布了陵西玥的另一重身份。
震惊有之，但更多的是欣然接受，热情欢迎她的加入，尤其是李蓉蓉，完全没有首席调香师的高冷范儿，将陵西玥拉过去碎碎念了好半天才肯放人。
午饭是在李宅用的，陵西玥的到来，不仅意味着李氏多了一个亲人，也意味着李氏年轻一代的制香师中多了一颗耀眼的星星，对李氏来说，是十分值得大肆庆祝一番的事。
午宴弄得十分丰盛，所有的年轻一代都到陵西玥这一桌来寒暄，陵西玥被一大堆年轻族人围在一起，一时忙得连南斯御和陵九寒都顾不上了。
陵九寒和南斯御自然也在这场丰盛的午宴之中。但以这两人的身份地位，以及多年来的积威，反而是族中小辈们敬而远之的存在，直接被安排在了李老夫人和李雅瑜这一桌，跟李氏宗族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坐在一起。
心情最复杂的还属李雅瑜。
以往与这两个男人相处时，她倍加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怕得罪了人，加上这俩一个超级基地一个供应链卡着，于整个李氏而言都是得罪不起的存在。
此次在陵九寒和南斯御朝她神色温和地敬了几杯酒，又唤了几声小姨之后，那种疏离感消失得差不多了，李雅瑜对这二人便从敬畏谨慎的模式变成了长辈与晚辈的和谐状态。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也都掌权家族，共同语言很多，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宾主尽欢。
离开时李雅瑜依依不舍，拉着陵西玥的手：“什么时候再过来？李氏这边已经单独给你留了房，以后过来不要住酒店，直接来家里，深水埗的别墅冷清，偶尔去小住就行。”
陵西玥点头：“沉黛那边有一段时间没管了，如今我既然做了选择，那边的事儿也还得管起来，等我忙过一波，随时飞过来看你们。马上要过年，小姨准备好红包，我和哥哥、斯御哥会来给你拜年。”
李雅瑜笑起来：“好，到时候小姨给你们准备个大红包。”
下午的航线直飞帝都。
晚上是在兰毓府吃的，麻辣海鲜配红酒，陵西玥看着南斯御和陵九寒两人，有些无语：“自从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很多搭配都变得奇奇怪怪。两个很多爱好南辕北辙的人，凑到一起竟然也没有违和感。”
南斯御将处理好的蟹肉放到她面前，拿起一勺蟹黄堵住她的嘴：
“我与九寒兄私底下有很多相斥之处，只不过说好了一起养你，彼此都在学着磨合罢了。”
陵西玥眉眼含笑，却又有一丝忐忑：“我取代陵西玥这件事，陵氏那边……”
“不必担心，做你自己就好，即便你在他们面前说你是苏漫夕也不算什么。”陵九寒嗤笑一声，“上次在你们的婚宴上，陵氏族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就冲着与南氏的姻亲关系，以及你是我一手养大这点，你就是他们心中永远的陵西玥。”
陵西玥轻轻应了声好。
杯盘狼藉，陵九寒起身回陵家。
南斯御被一个电话绊住，陵西玥亲自送陵九寒出门。在门口等江焕开车来接时，寒风凛冽中，陵西玥挽着陵九寒的手臂，仰头望着他冷峻的侧脸，鬼使神差问起：
“听说你和……苏漫夕，有婚约？”
陵九寒嗓音很淡：“听谁说的？”
“你别管谁。”陵西玥盯着他，“你就说，有没有？”
陵九寒没有和她对视。他凉薄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深空，天空已经起了雪片，好几片落入他的眼睫处，化成瞳孔里的虚无色：
“没有。”
远处两束车灯打过来，一辆库里南停在陵九寒的面前，江焕下车，恭敬打开后座车门。
“天冷，早点回屋内。”
陵九寒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趁着风雪钻入车内，融入夜色之中。
陵西玥在大门口看着库里南消失在路道尽头，又站了好一会儿，在南斯御寻出来时，才收回目光。
“九寒兄走了好一会儿，怎么也不知道进屋，冻感冒又该难受了。”南斯御将她裹进自己的羊绒大衣内，带着她进了屋。
库里南穿梭在夜色里，车内很暖，陵九寒脱掉外套，只穿着酒红色的性感内搭，神色慵懒地翻看着手机相册。
他的相册里也许多陵西玥的照片，与南斯御的不同，他这边从陵西玥三四岁的时候开始，成长轨迹十分全，数万张照片一路慢慢翻着，神色平静，也不说话。
江焕一边开车，一边低声道：“boSS，您在港都时，陈夫人来找过您，说马上小年，让您和陵小姐去徐家吃个饭。”
陵九寒神色很淡：“不去了。你替我和西西准备一份小年礼包送过去。”
他语气微停了下，又道：“转告她，大年我也没时间，要和西西去港都过年，至于过年礼，你按照往年惯例送去徐家。”
江焕恭声应是。
陵九寒垂眸，继续翻动着相册，指间裹挟着从兰毓府大门口携带而来的凉意。
目光落在与陵西玥的合照上，明艳少女笑得眉眼弯弯，而少女旁边的他，霸道地单手将她搂在怀里，一如这些年护她长大的每一个护短场景。
“把最近的行程排出来，去一趟津城。”陵九寒突然道，“再给我准备几份文件。”
江焕又应是。
却在听说了陵九寒需要的文件类型后，渐渐沉默。
陵九寒收起手机，随手又从外套的内袋抽出一份大红的婚书，捻在指间抬眼看雪。
京夜的雪，从一开始的细碎薄片，渐渐如漫天鹅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