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来西域的?”
会客厅里十分安静,只有香炉中晕出的袅袅香气在不断扭动。
听完无月说的她与元仲钰相遇相爱的过程之后,司长命却总觉得其中透露出一丝别扭的感觉,可是他又说不上来。
听起来,这确实就是一份英雄救美然后美人情动,两人两情相悦后约定终身的浪漫故事。
司长命只觉得是自己至今单身,不懂其中情愫的暗流涌动,可能是理解不了吧。
无月苦笑了一下,道:“我跟着仲郎回去之后一个月吧。”
“其实,原本他们也并没有打算到西域这么远的地方来。”
穆辛挑眉:“哦?”
无月道:“我之前同你们说过,仲郎的父母十分反对我们在一起。”
“虽然,我从决定跟他走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我们可能会面对什么,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爹娘看起来为人和善,可是对我们的事,却是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仲郎为了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甚至以性命相邀,后来又为了我身受重伤,差点……”无月说到这眼眶红了,“后来,是听说西域这里的巫师能治他的伤,所以元家便决定,举家搬迁来西域。”
“当时也是多亏有大哥从中斡旋,才能让我也一起跟着过来,只是大哥能做的毕竟有限,而且,他也是出于对仲郎的关心,才能勉强接受我在元家。”
无月的眼神里溢满了悔痛:“这次,已经是仲郎第二次为了我陷入性命攸关的境地了,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我当初决定跟着他一起,离开大海,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自责:“我好像,给他带来的只有伤害。”
“倒也不能这么说,”司长命道:“你们在一起,是你情我愿,感情这种东西,原本就不能计较轻重,何况你们遇到的都是外部的阻力,也不是你们自己愿意的。”
无月听到他的话,微微愣了一下,无力的扯了扯嘴角:“谢谢司公子安慰我,这些话,从未有人对我说过。”
自从她跟着元仲钰一起来了元家之后,细想起来,还真是没有多少日子是过得十分舒心的。
她最高兴的那天,就是跟着元仲钰回家的那天。
原本她已经想好了措辞,该怎么说,才能让元仲钰的家人更快地接受她。
如果素暝长老都能让她自己选择的话,那么说服元家的人,应该也不难做到。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元仲钰的父母见她第一面时,就直接对她刀剑相向。
元信剑尖已经到了无月的面前,堪堪被元仲钰拦下。
“爹!住手!”
元信满眼怒气地瞪着他:“仲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元家世代除妖,你怎么能带个妖女回来,还要同她……同她……”
元仲钰将无月护在身后:“爹,我们元家从来都是只除恶妖,从不滥杀无辜,这不是您教我的吗?”
元信道:“我让你不要滥杀无辜,可我也与你说过人妖殊途,不论他们是好是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若是他们不曾为恶,我们只需不去打扰便可,我何时教过你,要和他们在一起厮混?!”
“不是的爹!”元仲钰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动作,“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无月她为了我来到人间,已经算背叛了她的族群,是我亏欠她的。”
“真心?”元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一个妖族,懂得什么是真心?”
无月听到这里,实在忍耐不住:“谁说妖没有真心?我们虽然为妖族,可是也是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与你们人族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对仲郎,就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你!”元信显然被她气得不轻,抖着剑指她,“人也好妖也好,你好歹也是一介女流之辈,说话竟然如此不知羞耻?!”
无月不卑不亢:“我只是说明自己的真心,有何可羞耻的?难道你们人族,视真心为羞耻之物?”
元信简直要气炸了,一把推开了元仲钰,挥着剑就要朝无月砍过去。
“我今日就杀了你这妖女,替天行道!”
元信好歹也是天师世家的掌门人,功夫自然是不俗的,出剑之快让无月心惊了一下。
“爹不要!”元仲钰大叫着飞扑过去,一把推开了无月,锋利的剑锋立刻在他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仲钰!”
“仲郎!”
二人异口同声惊呼。
初次见面,以元仲钰被误伤而结束。
也因为这样,元信才终于冷静下来,愿意听元仲钰好好说话。
无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之前她很少有这样冲动的时候,难道是因为离开了大海,觉得自己反正是没有退路了,反倒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事后想想,实在是不该。
如果她当时的态度好一点,也许,元仲钰的父母后来也不会反对的那么厉害。
从那以后,因为元仲钰一直在跟家里人周旋,无月也不想他太难做,也无法让他像自己一样,抛下一切离开。
毕竟她从前本来就孑然一身,可元仲钰和她不一样。
于是两人见面都只能躲躲藏藏。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每次被发现的时候,元仲钰总要和家里闹得剑拔弩张一番。
元家没有一个人对无月有好脸色,更别提能有宽慰她的人了。
她能听到的,除了厌恶、嫌弃,就只剩下无尽的指责,说她毁了元仲钰的未来。、
哪怕后来大哥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明里暗里的会帮着她一些,可是也很少对她说什么好话,说到底,大哥是为了元仲钰,不是为了她。
所以这还是两年以来,无月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些事不是她的错,着实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司长命看着她,无奈笑笑:“无月姑娘,我只是说了句实话,你一直以来,未免也太苛责自己了。”
无月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低下头,道:“或许吧。”
从元家出来,司长命若有所思地问穆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穆辛反问:“你觉得呢?”
“嗯……”司长命摸着下巴,思索道:“他们二人的爱情故事,听着确实美好又坎坷,可我总觉得,他们原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他转头看向穆辛:“你觉得呢?”
穆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只是觉得,元仲钰既然对她如此深爱,又为什么要在一切都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一定要让她离开鲛人族,跟着自己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