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祖父？”
于老爷子对于闻吹胡子瞪眼。
于闻连忙说：“孙儿哪敢看不起祖父？就是县主本就擅长医术，怕是监察司不需要常驻大夫。”
于老爷子瞪着她，“县主是县主，又是监察司司主，她又不是一名大夫，即便擅医术，难道要整日里给人看诊？她是忙大事儿的人，监察司成立后，以后指不定要面临多少打打杀杀危险的事儿，有一名驻司大夫，这是多好的事儿？”
于闻想想也是，“但太医院有大把的大夫，随时请就是了，祖父您一把年纪了……”
“一把年纪怎么了？你嫌弃我老了？我告诉你，我身子骨硬朗得很，这把老骨头，看病救人也绝对不会手抖。”于老爷子不爱听，“你就说，你给我问不问吧？你若是不帮我问，明儿我自己去找县主。”
于闻见老爷子动真格的，立即说：“祖父，当年您连太医院都不入，只文成皇帝在位时，您进宫为他看了几次诊，连先皇和太皇太后派人请您坐镇太医院，您都不出山，怎么如今要去监察司？”
他十分纳闷，“您总不会是为了我吧？我的医术虽然是半吊子，但关键时刻护住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怎么都不至于劳动您去监察司。”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是为了你。”于老爷子瞪他一眼，“县主的医毒功夫，从她在皇宫躲过那金针也验不出的剧毒迫害，到解毒救了卢家那两个中毒小儿以及一套金针和一副药方子便除了范阳卢氏老夫人的风寒热症，便足可见一斑，她的医术，了不得啊。还有那个新入职太医院的陆太医，也是年纪轻轻便一手了不得的医术，据说是出自毒医门，但偏偏，他被请入县主府救李少师身边的一个护卫，如今又陪李少师出城去了七峰山至今未归，我想，他们二人，定是早就相熟，那么，明熙县主与毒医门，不是同出一源，就是交情匪浅。”
他捋着胡须，“毒医门啊，我早些年就惦记着去交流一番医术，奈何人家不给机会，封门闭户的，不是万金求医，都不开门户，如今有了这个机会，我自然要去县主面前，套套近乎。”
于闻懂了，祖父钻研了一辈子家学医术，走火入魔的地步，不能踏足毒医门求教研学，一直是他的执念，如今说白了，想入监察司，还是看中了县主的医术与毒医门的关系。
他点头，“好，明日孙儿替祖父问问县主。”
于老爷子高兴了，“你跟县主说，只要她同意，我于家，从今以后，唯县主马首是瞻。”
于闻吓了一跳，“祖父，不至于吧？”
“你懂什么？”于老爷子觉得这个孙子聪明劲儿都用在了查案办案上，对于家族的未来，是半点儿也不上心，“大海行舟，风大浪大，若是不能坐一艘安稳坚固的大船，没有好的掌舵手，那么，如何能在大海中行使，不惧风浪地远渡？”
于闻看着于老爷子，自然懂了他在说什么，“祖父的意思是，您给于家，选了县主做靠山？安稳立世？”
“是我选的吗？不是你选的吗？”于老爷子看着他哼了一声。
于闻冤枉，“祖父，是县主选的我，她看中了我的办案本事，选我入监察司，我答应了而已。”
“你是我勿忸于氏的嫡出子孙，又是小一辈里最聪慧又天赋的人，明熙县主选了你，你也答应了她，便将于家已经绑上了明熙县主的船。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也为于家做个选择罢了。”
于闻挠挠头，“我是我，但祖父偏偏也要入监察司，县主来京不过几个月，监察司也刚刚成立，一桩案件还没办，祖父如今将整个于家绑上县主的船，是不是太早了些？”
“早，是有选择的甘愿上船，晚，便是被迫登船。这其中的分量，如何能一样？”于老爷子一双老眼，深邃中透着睿智，“从京中的朝局，看整个大魏的朝局，若你觉得，监察司没有前途，何必答应？如今既答应了，却又对你的上司，如此没有信心？”
“自然是有信心的，县主通透又厉害。”于闻立即说。
“那就是了，所以，我于家早些与县主绑在一起，有何不可？”于老爷子反问。
于闻噎住，片刻后，无奈，“祖父您说了算。”
顿了顿，又不确定地说：“只您一厢情愿也不行，还要看县主愿不愿意收下于家。”
“我于家乃勋臣八姓之一，虽然不及郭谢柳王等世家，但也是抬抬脚，便能让整个大魏震三震的家族，她为何不愿意收？”
“因为县主说了，她忠于大魏，心向社稷。”
“谁不是？”他觉得这话也就听听而已，怎么个心向法，就另当别论了。
于闻见祖父没懂，索性说的明白些，“县主的意思是，在社稷面前，无论是勋臣八姓，还是世家大族，利益面前，只看社稷。哪怕是她自己出身的范阳卢氏，也不能以利益祸乱于大魏，否则她先斩断自家的手。”
于老爷子惊讶，“她当真这么说？”
“嗯。”
于老爷子沉思，“倒是没料到，还真是个以天下为己任的小姑娘。”
天真。
他笑了下，“到底是年纪尚轻，说这样的话，若是说以利益祸乱于大魏，她最先该出刀的应该是太皇太后，以利益相换，为着平衡朝局，便拿国之利器往外许，陇西李氏的金矿开采权，关东张氏的半数家财，她拿出的时候不觉得伤手，拿到手的东西也不觉得烫手。这样的掌权者，却是她如今效忠的人，她何以言说？”
于闻替虞花凌说话，“陇西李氏明熙县主一直在对付，开采出的一批金，也让李家往出吐了，以后的第二批、第三批，想必也不会容李家私吞，至于张家的半数家财，县主说了，监察司的第一桩案子，便办张求一案，抄家时，背着国库吞下去的人，都吐出来。”
于老爷子一惊，“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
“那她自己住的如今那座县主府呢？岂不也是张家产业？”
“张府昔日本就是朝中重臣府邸，张求被罢官打入诏狱后，府邸便空了出来，太皇太后赏赐护手书的有功之臣，并没有错，大魏律例，不在抄家之列。”
于老爷子没话了。
许久，他感慨，“后生可畏啊，这大魏的江山，真是要变天了。”
不是自从先皇暴毙后突然变天，也不是张求一党通敌卖国罪证被揭发后变天，而是若照着孙子这个说法，将来这大魏，才是真正的变天。
? ?月票！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