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归位!
从泰山下来的路,比上去的时候更难走。
不是因为路险,而是因为吴道的伤。那口血吐出来之后,他的胸口一直闷闷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每走一步,胸腔里就隐隐作痛,呼吸也不顺畅,总觉得气不够用。他知道这是反震伤到了肺脉,得好好养几天才能恢复,但现在不是养伤的时候——泰山上的气旋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崔三藤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她的手很稳,很有力,像是怕他摔了似的,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她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山路上闪烁,像一盏指路的灯,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道哥,歇歇吧。”她道。
吴道摇了摇头,道:“不能歇。得赶紧回去,通知轩辕辰他们。”
崔三藤没有再劝,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知道吴道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劝他歇,不如帮他快点走,早一点到家,早一点休息。
两人走到中天门的时候,瘴气已经散了。不是自然散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那些黑色的、黏糊糊的瘴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山腰往山顶回流,汇聚到那个巨大的气旋里,成了气旋的一部分。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能看见远处的田野和村庄了。但吴道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因为他知道,瘴气被吸走不是好事——这说明气旋的力量在增强,正在吞噬周围的一切阴气和污秽之物来壮大自己。
“它饿了。”他道。
崔三藤看着他。
“谁饿了?”
“那个被镇压在泰山底下的东西。它正在吸收瘴气、阴气、怨气,甚至龙脉之气,来补充自己的力量。等到它吸够了,就会破土而出。”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能撑多久?”
吴道摇头,脸色凝重。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到了泰山脚下,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挂在西边的天上,像一摊被打散的蛋黄,把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桃花峪在暮色中安安静静的,桃树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轻身符,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他的肺脉伤了,用轻身符会加重伤势,得不偿失。
“走回去吧。”他道。
崔三藤点了点头。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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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白山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三天里,吴道的伤时好时坏。有时候胸口不疼了,呼吸也顺畅了,以为自己好了;但走不了多远,又开始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崔三藤每到一处村镇,就去药铺抓药,用随身带的小砂锅给他煎。药很苦,苦得发涩,吴道每次喝都要皱眉头,但还是捏着鼻子一口闷。
侯老头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见两人回来了,咧开嘴笑了。但笑了一半,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看见吴道的脸色不对,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受了内伤。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跑过去扶住吴道。
“小子,咋了?让人打了?”
吴道摆了摆手,道:“没事。反震伤到了肺脉,养养就好了。”
侯老头不信,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老头的指法很专业,三根手指按在寸关尺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肺脉淤塞,气血不畅。这伤不轻,得好好养。”他松开手,瞪了吴道一眼,“你小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三天两头受伤,这把老骨头还得伺候你。”
吴道笑了笑,道:“侯老,麻烦您了。”
侯老头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给吴道。
“喝了。驱驱寒。”
吴道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姜汤很辣,辣得他直咧嘴,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胸口也舒服了一些。他把碗还给侯老头,走进院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
崔三藤走进屋里,把包袱放下,又走出来,坐在他旁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比刚才稳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她跑到吴道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吴叔叔,你瘦了。”
吴道笑了,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是吗?哪里瘦了?”
敖婧指着他的脸,道:“这里。还有这里。”她又指了指他的下巴,“胡子也长了,扎手。”
吴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长了不少胡茬,扎手得很。他笑了笑,道:“明天刮。”
阿秀和阿福也从屋里跑出来了,一人拉着吴道的一只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吴叔叔,你们走了好几天,我想你了。”
“吴叔叔,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是山东的大煎饼,他在泰安镇上买的,用油纸包着,还新鲜着。他把煎饼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张。阿秀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脆脆的,香香的!”
阿福也咬了一口,嚼得嘎吱嘎吱响,嘴角沾满了碎屑。
小猴子从敖婧肩上跳下来,跑到吴道面前,伸出爪子,吱吱叫了两声,意思是“我也要”。吴道笑着撕了一小块煎饼递给它,小猴子接过去,蹲在石桌上,啃得咯吱咯吱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侯老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
“小子,这次出去,又碰到啥了?”
吴道的笑容渐渐收了回去。他从怀里掏出那截骨信,放在石桌上。骨信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他又从怀里掏出那本《骨文释义》,放在骨信旁边。书皮已经发黑了,边角都磨破了,但里面的字迹还能看清。
“侯老,我们在泰山发现了大麻烦。”
他把泰山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气旋、银甲尸、被镇压在泰山底下的东西、被腐蚀的龙脉、以及那个覆盖整座泰山的上古大阵。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侯老头听完,脸色变得铁青,烟袋锅从手里掉在了地上,他都没有捡。
“泰山底下压着东西?”他喃喃道,“压着什么?”
吴道摇头,道:“不知道。但能让上古大能用整座泰山来镇压的东西,肯定不简单。而且,那东西和‘渊墟’有关。我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和东海裂缝一模一样的气息。”
侯老头弯腰捡起烟袋锅,重新点上,猛抽了几口。烟雾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呛得小猴子直打喷嚏。
“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吴道道:“通知五方龙脉守护者,齐聚泰山。以五方龙脉之力,加固那个上古大阵,把镇压的东西重新封印。同时,疏通被腐蚀的龙脉,恢复泰山的天地气场。”
侯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的伤,能行吗?”
吴道笑了笑,道:“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
侯老头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很有节奏。又过了一会儿,传来了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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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吴道写了一封信,让刘邮差送去东海。
信是写给敖婧的——不是家里那个小敖婧,是东海龙王敖婧。他在信里把泰山的事详细写了一遍,请她转告轩辕辰、木青阳、祝融烈和白秋水,请五位守护者尽快到长白山一聚,共商大事。
刘邮差接过信,揣进邮包里,拍了拍胸脯。
“吴真人放心,这信三天之内准到。”
吴道拱手道:“辛苦了。”
刘邮差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快,像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山道拐弯的地方。
接下来几天,吴道在家里养伤。侯老头每天给他煎药,药方换了好几个,从最初的活血化瘀,到后来的补气养血,再到最后的培元固本,一味药一味药地调。崔三藤每天给他熬粥,小米粥、大米粥、红枣粥、桂圆粥、山药粥,变着花样地熬,生怕他吃腻了。敖婧每天给他端茶倒水,小猴子蹲在他肩上帮他捏肩膀——虽然捏得很轻,跟挠痒痒似的,但吴道还是很享受。
阿秀和阿福每天围着他转,缠着他讲故事。吴道就把在泰山上的经历,编成故事讲给她们听。当然,那些吓人的地方都省略了,只讲风景和趣事。他讲泰山的日出,讲云海,讲那些古老的石刻和庙宇。两个孩子听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吴叔叔,泰山高吗?”阿秀问。
“高。很高。站在山顶上,能看见整个天下。”
“吴叔叔,泰山上有神仙吗?”阿福问。
吴道想了想,道:“有。泰山上住着很多神仙。东岳大帝、碧霞元君、泰山奶奶……都是好神仙,保佑人间平安的。”
阿福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我也要去泰山,给神仙磕头。”
吴道摸了摸他的头,笑了。
“好。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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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轩辕辰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长袍,腰佩长剑,气度雍容,像一位从画里走出来的古代帝王。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嘴角下撇,像是有什么心事。
吴道迎上去,抱拳道:“轩辕前辈,一路辛苦。”
轩辕辰还了一礼,目光在吴道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受伤了?”
吴道笑了笑,道:“小伤,不碍事。”
轩辕辰没有多问,走进院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侯老头端上茶来,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舆图,摊在石桌上。
“吴道友,你把泰山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
吴道把在泰山上的所见所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把那截骨信和《骨文释义》也拿出来,放在桌上。
轩辕辰拿起骨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看着那些骨文,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把骨信放下,又拿起《骨文释义》,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这本书我听说过。是先秦时期一位大巫所着,记载了上古骨文的释义和用法。后来这位大巫失踪了,这本书也失传了,没想到藏在侯家村的地窖里。”
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你看这里。”
吴道凑过去看。那行字是用小楷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
“骨文者,上古大巫所创,以骨为纸,以魂为墨,刻天地之秘,传生死之信。会者寥寥,今已失传。吾穷毕生之力,集骨文三百六十有四,逐一释义,以备后世之需。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人的批注——“乾隆四十二年,侯家村侯德茂重抄。”
“侯德茂?”吴道看向侯老头。
侯老头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自己的名字,探出头来。
“谁叫我?”
“侯老,侯德茂是谁?”
侯老头愣了一下,想了想,道:“那是我爷爷的爷爷。怎么了?”
吴道把那行字指给他看。侯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哦,那本书是我祖上重抄的。原本早就烂了,我祖上照着原本一字一句抄下来的。后来传到我爷爷手里,我爷爷又传给我爹,我爹又传给我。我年轻的时候翻过几页,后来就忘了。”
轩辕辰道:“这本书价值连城。有了它,我们就能解读骨信上的内容。”
他拿起骨信,对照着《骨文释义》,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骨信上的骨文不多,只有三十几个字,但每一个字都有多层含义,需要结合上下文才能准确理解。轩辕辰解读得很慢,有时候一个字要翻好几页书才能找到对应的释义。
吴道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坐在旁边等着。崔三藤也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魂鼓,指腹轻轻摩挲着鼓面上的纹路。
半个时辰后,轩辕辰抬起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解读出来了。”
吴道精神一振。
“写的是什么?”
轩辕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把解读出来的内容写在上面。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刻石头。写完了,他把纸递给吴道。
纸上写着——“泰山之下,压着一扇门。门后是归墟。门的钥匙,是一块骨头。骨头在侯家村。找到骨头,打开门,归墟就会降临。封住门,归墟就会退去。但封门需要五个人的血,五个人的命。”
吴道看完,脸色变了。
“五个人的血?五个人的命?”
轩辕辰点头,脸色凝重。
“骨信上说,要封住那扇门,需要五方龙脉守护者以血为引,以命为祭,献出自己的一切,才能将门永久封印。”
崔三藤猛地站了起来,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大盛。
“不行!”
轩辕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崔三藤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道哥不会献祭。我也不会让他献祭。一定有别的办法。”
轩辕辰沉默了一会儿,道:“骨信上是这么写的。但骨信是上古大巫留下的,上古大巫的手段和我们现在不同。也许‘以命为祭’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献出生命,而是献出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比如修为、道行、寿命,或者某种与生命等价的东西。”
吴道想了想,道:“轩辕前辈,您见过类似的记载吗?”
轩辕辰摇头,道:“没见过。但龙虎山的藏经阁里,有一些关于上古献祭的典籍,也许能找到线索。我回去之后,让张天师帮忙查一查。”
吴道点了点头,把骨信和《骨文释义》收好。
“那就麻烦轩辕前辈了。”
轩辕辰站起来,拱了拱手。
“吴道友,你好好养伤。等木老他们到了,我们再来商议。”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吴道一眼。
“保重。”
吴道抱拳道:“前辈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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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木青阳来了。
老头儿还是那副模样,青衫竹杖,面容清癯,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儒生。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股疲惫,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吴道友,伤好些了吗?”他坐下,接过侯老头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吴道道:“好多了。多谢木老挂念。”
木青阳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龙虎山藏经阁找到的,关于上古献祭的记载。你看看吧。”
吴道接过竹简,展开。竹简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篆书,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竹简上记载的是上古时期的一种献祭之法,叫做“血祭”。施术者以自己的血液为引,沟通天地神灵,换取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血祭的代价根据所求之事的大小而定,小的只需几滴血,大的则需要献出全部血液,甚至是生命。
但竹简的最后一段,提到了一种特殊的血祭——“五方血祭”。
“五方血祭者,以五方龙脉守护者之血为引,汇聚五方之气,可封天绝地,镇邪归墟。然此祭之代价,非性命也,乃龙脉守护者之位。祭成之后,守护者将失去与龙脉的联系,再也无法借用龙脉之力。从此沦为凡人,终老于市井之间。”
吴道读完这段话,愣住了。
代价不是性命,而是龙脉守护者的身份?
他抬起头,看向木青阳。
“木老,这……”
木青阳点了点头,道:“老朽也看过了。‘以命为祭’的‘命’,不是性命,而是‘使命’。龙脉守护者的使命,就是守护龙脉。献出这个使命,就等于放弃了守护者的身份。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北方玄武龙脉守护者,只是一个普通人。”
吴道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长白山的龙脉,想起那座巍峨的大山,想起山里的那些生灵。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长白山顶,感受到龙脉之气涌入身体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家,像是找到了归宿。龙脉之于他,已经不仅仅是一股力量,而是一种责任,一种信仰,一种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情感。
如果失去了它,他还是他吗?
“道哥。”崔三藤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稳。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吴道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
木青阳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吴道友,老朽活了八百多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但像你和崔姑娘这样的,不多见。”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泰山的问题。至于代价,等解决问题之后再说。”
吴道点了点头,把竹简收好。
“木老说得对。先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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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祝融烈和白秋水一起来了。
祝融烈还是那副火爆脾气,一进门就嚷嚷。
“吴小子,听说你在泰山受伤了?怎么受的伤?谁打的?老祝我去教训他!”
吴道笑道:“没人打。是我自己不小心,被气旋反震了。”
祝融烈哼了一声,道:“气旋?什么气旋能反震你?你是不是又逞强了?”
白秋水冷冷地看了祝融烈一眼,道:“人家受伤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祝融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白秋水那张冷冰冰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秋水走到吴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是我白虎一脉的‘虎骨续命膏’,对内伤有奇效。每日早晚各一次,外敷内服皆可。”
吴道接过瓷瓶,抱拳道:“多谢白前辈。”
白秋水摆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不再说话。
敖婧——东海龙王敖婧——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东海赶过来,路途最远,风尘仆仆的,头发都被海风吹乱了。她一进院子,就跑到吴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眶红了。
“吴大哥,你受伤了?”
吴道笑道:“小伤,不碍事。”
敖婧不信,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感受了一会儿,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好,脉象还算平稳。但你要好好养,不能乱跑。”
吴道点头,道:“知道了。小管家婆。”
敖婧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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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五方龙脉守护者和崔三藤——在院子里坐定。侯老头端上茶和点心,然后退到厨房里,把门关上,让他们安心议事。
轩辕辰把泰山的情况、骨信的内容、以及竹简上关于“五方血祭”的记载,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很仔细,确保每一个人都听清了,听懂了。
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祝融烈第一个开口。
“也就是说,要封住泰山底下的那扇门,需要我们五个人献出守护者的身份?”
轩辕辰点头。
祝融烈沉默了一会儿,道:“行。老祝我当这个守护者,当了三百多年了,也当够了。献出去就献出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青阳笑了笑,道:“老朽活了八百多年,早就该退休了。献出去也好,回龙虎山养老,种种花,养养鸟,乐得清闲。”
白秋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敖婧看着吴道,眼眶又红了。
“吴大哥,你呢?”
吴道笑了笑,道:“我当守护者才一年多,还没当够呢。但如果需要用这个身份来换人间的平安,那就换。没什么好犹豫的。”
崔三藤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轩辕辰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我们就商议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舆图,摊在石桌上。舆图上画着泰山的地形,山脉、河流、道路、庙宇,标得清清楚楚。他用朱笔在玉皇顶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阵法的核心在玉皇顶。我们需要在玉皇顶布下‘五方封天大阵’,以五方龙脉之气为根基,以五人之血为引,将泰山底下的那扇门永久封印。”
他指着舆图上的五个点,道:“这五个点,对应五方龙脉的方位。东方青龙位、西方白虎位、南方朱雀位、北方玄武位、中央麒麟位。我们五人各守一位,同时施法,将龙脉之气引导至阵眼。”
木青阳道:“阵眼在哪儿?”
轩辕辰指着玉皇顶的正中央。
“就在玉皇庙里。玉皇庙的地下,就是那扇门的位置。”
祝融烈道:“那个气旋呢?怎么处理?”
轩辕辰道:“气旋是那扇门泄露出来的阴气和怨气凝聚而成的。只要我们封住了门,气旋就会自然消散。”
白秋水道:“时间呢?什么时候动手?”
轩辕辰想了想,道:“一个月后,农历十五,月圆之夜。那一天的天地气场最稳定,适合布阵。而且月圆之夜阳气最盛,能压制门后的阴气。”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轩辕辰又道:“这一个月里,我们需要做几件事。第一,吴道友养好伤。第二,木老准备布阵所需的符箓和法器。第三,祝融道友和白道友去泰山,监视气旋的变化,防止它提前爆发。第四,婧儿回东海,调动东海的龙脉之气,做好支援准备。第五,我去龙虎山,请张天师帮忙查找更多关于‘五方血祭’的资料。”
他看向崔三藤。
“崔姑娘,你也有事要做。”
崔三藤道:“什么事?”
轩辕辰道:“九穗禾。封门的时候,需要九穗禾作为引子,调和五方龙脉之气。九穗禾在崔姑娘身上,到时候需要你把它取出来。”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轩辕辰站起来,拱了拱手。
“那我们就各自行动。一个月后,泰山上见。”
众人纷纷站起来,互相抱拳道别。祝融烈和白秋水先走了,两人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木青阳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吴道说了一句“保重”,然后转身离去。敖婧拉着吴道的手,说了好些话,眼眶红红的,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吴道、崔三藤和侯老头。
侯老头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骨头汤,炖了一整天了,白白的,浓浓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他把汤放在吴道面前,在他旁边坐下。
“小子,喝汤。”
吴道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直咧嘴,但他舍不得吐出来,含着等了一会儿,慢慢咽下去。那股暖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又从胃里扩散到四肢,浑身都暖洋洋的。
“侯老,”他放下碗,“一个月后,我和三藤要去泰山。”
侯老头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家里的事,拜托您了。”
侯老头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家里有我,出不了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吴道看着他。
侯老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严肃。
“活着回来。”
吴道笑了。
“好。我答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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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说话。
吴道坐在院子里,和崔三藤一起看月亮。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上的鸟巢里,小鸟已经睡着了,依偎在一起,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像一团毛茸茸的球。
崔三藤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和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交相辉映,像两颗星星,一颗在额头,一颗在胸口。
“道哥,”她开口了,“你说,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吴道想了想,道:“归墟。万物终结之处。一切存在消失之后去的地方。”
崔三藤又问:“那门后面有东西吗?”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有。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很古老,很强大,也很孤独。它被困在那扇门后面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在等待,等待门打开的那一天。”
崔三藤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门打开了,它会做什么?”
吴道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不会是什么好事。”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月亮慢慢偏西了,星星也渐渐淡了。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而威严。院子里,鸡窝里的鸡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道哥,”崔三藤又开口了,“你怕吗?”
吴道想了想,道:“怕。但不是怕死。”
“怕什么?”
“怕失去。失去你,失去这个院子,失去老槐树,失去菜地里的南瓜,失去阿秀和阿福的笑声,失去侯老头的骂声。失去这些……人间烟火。”
崔三藤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不会失去的。我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吴道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晰。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蓝色的光,而是一种很普通的、很温暖的光,像是烛光,又像是灶火。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三藤,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崔三藤笑了,笑得很好看。
“好。”
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远处的天边,启明星亮了,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这新的一天,将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一个月后,泰山。
五方聚首,封天绝地。
(第五百章 归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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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后记:
这一卷,吴道和崔三藤从长白山到东海,从龙宫到泰山,走过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他们封印了“渊墟”的裂缝,解救了东海的生灵,发现了泰山的秘密,也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下一卷,五方龙脉守护者将齐聚泰山,布下“五方封天大阵”,以血为引,以命为祭,将那扇通往“归墟”的大门永久封印。
门后是什么?
归墟之中藏着什么?
五方守护者能否成功?
吴道和崔三藤的命运又将如何?
敬请期待下一卷——《 沧行·玄洲五归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