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轮齐射。
电光石火之间。
三十名在青州城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张家死士,便有二十余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整个庄子,都回荡着他们临死前那短促而又凄厉的惨叫,然后迅速归于死寂。
死士头领的左臂被一支弩箭贯穿,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剧痛和彻骨的冰凉让他瞬间明白,家主这次……惹到了一个根本不该招惹的人!
这不是什么府兵家丁,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撤!”
他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残存的七八名死士,个个带伤,他们再无半分恋战之心,拖着残躯,拼死朝着庄子大门的方向亡命奔逃。
阁楼上,耿鲲冷眼看着这群如同丧家之犬的死士,缓缓抬起手,又轻轻压下。
四周屋顶上,第二轮已上弦的神机弩蓄势待发,那幽冷的箭簇,对准了每一个移动的目标,却没有立刻射出。
猫戏老鼠,诛心为上。
他要让这些人,在看到一丝逃生的希望后,再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那几名死士连滚带爬地冲到大门前,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两扇救命的朱漆大门时——
轰隆!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门板,竟不是向外打开,而是猛地向内倒塌,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死士们逃生的希望,连同那两扇门板,一同被砸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一百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缓缓踏过倒塌的门板,出现在他们面前。
清一色的玄色重甲,从头覆盖到脚,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手中,是长达一丈、刃口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白光的陌刀。
一百人,悄无声息,却形成了一堵令人窒息的钢铁壁垒,将所有人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正是青州前守将,李威。
他看着这群往日在青州城内作威作福、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张家暗卫,眼中是压抑不住的鄙夷与怒火。
这些败类,过去他身为朝廷命官,动不得。
如今,他李威,是清风寨的人!
“张家的狗,”李威的声音,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冰冷,“在清风寨的刀锋面前,你们,连摇尾乞怜的资格都没有!”
死士头领知道,今日绝无生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猛地一咬牙,将藏在齿间的药丸咬碎。
一股辛辣的药力瞬间冲入四肢百骸,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嘶吼,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直扑李威!
李威不退反进!
“来得好!”
一声怒喝,他双手握紧那柄赵衡亲手为他挑选的横刀,筋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对着那道扑来的血色身影,迎面就是一刀!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撕裂黑夜的匹练,悍然劈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死寂的庄子里炸响!
火星四溅!
死士头领手中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应声断为两截。
而李威的横刀,去势不减!
刀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凄厉的风声,在那死士头领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重重劈在他的胸前。
“噗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从他的左肩,一直斜劈到右腹!
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死士头领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破了洞的麻袋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七八步外的雪水之中,溅起一片污浊。
他感觉胸前的肋骨都断了两根。
面具之下,那双淬满了毒药的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骇。
那把刀……那把刀的锋利,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时代兵刃的认知。
“头儿!”
残存的七八名死士见状,彻底疯了。他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朝着李威的方向冲来,想要救援他们唯一的首领。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为冰冷绝望的钢铁丛林。
“噗嗤!”
“噗嗤!”
根本无需李威再次出手,侧翼一直沉默伫立的玄甲军步卒,只是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那长达一丈的陌刀,便如同一排移动的铡刀,横扫而过。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刀锋过处,残肢断臂齐飞。
那些在青州城内足以横行无忌的张家死士,在这些沉默的战争机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秋日里的枯草,被轻易地收割了性命。
转瞬之间,院中再无一个站立的黑衣人。
李威大步流星地走到那死士头领面前,抬起穿着铁靴的大脚,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嗬……嗬……”
死士头领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血沫从他口鼻中涌出。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一股极致的怨毒与狠厉,从他眼中爆射而出。
他下颚的肌肉猛地绷紧,就要发力,咬碎藏在牙缝最深处的那枚见血封喉的毒囊。这是他们最后的规矩,绝不给敌人留下活口。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却快如鬼魅,如同苍鹰搏兔般从二楼的阁楼上一掠而下。
人未至,风先到。
不等那死士头领合拢牙齿,一只大脚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印在了他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在死寂的院落里清晰可闻。
死士头领的整个下巴,被这一脚硬生生踢得粉碎。那枚小小的毒囊,混合着几颗碎裂的牙齿和血水,从他扭曲的嘴里滚落出来,掉在泥地里。
他连选择死亡的资格,都被人一脚踩得粉碎。
耿鲲缓缓落下,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活口,语气森寒如铁。
“在老子的面前还想死?你问过老子了吗?”
不到半炷香。
三十名张家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死士,二十九人伏诛,一人重伤被生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