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内世界,张逸群盘膝坐在仙髓旁边,闭着眼睛。
九转乾坤诀已经运转了三个大周天,仙元力在经脉里走得很顺,像河水一样,没有阻滞。′
但他没有突破。
并非无法做到,而是不愿如此行事罢了。毕竟以地仙中期之修为而言,其根基尚欠稳固,如果执意继续向上突破境界,那么恐怕将会导致丹田难以承受这股强大力量所带来的冲击和压力。
这便如同建造房屋一般,如果地基未能夯实牢固,而贸然往上方堆砌砖石,则一旦遭遇风吹雨打等恶劣天气时,整座建筑物很可能会瞬间倒塌倾覆。
此刻,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落于眼前的景象之上。
只见那片位于体内的灵田之中,生长着一株株紫色韵味十足的灵草——紫韵草。
这些紫韵草沐浴在皎洁如水的月色之下,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而它们那翠绿欲滴的叶片表面,更是凝聚有一层晶莹剔透、宛如珍珠般璀璨夺目的露珠,每一滴都闪烁着迷人的光辉,令人赏心悦目。
与此同时,在距离他不远之处,一只通体漆黑如墨且身披银色鳞片的巨兽正静静地趴伏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默默地注视着他,似乎并未入眠。
睡不着吗? 墨鳞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
嗯......我正在思考一些问题。 他轻声回应道。
哦? 在思索何事呢? 墨鳞追问道。,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等着。
“他今天说的话,半真半假。”张逸群说:“说不恨我,那肯定是假话,但他确实很喜欢墨灵儿啊!”
“哦?这么说来,你还挺了解自己嘛。不过……”张逸群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盯着对方,问道:“你喜欢那个姑娘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张逸群不由得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墨鳞会如此直白地抛出这个问题,仿佛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心上,令他毫无防备。
过了好一会儿,张逸群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
“不知道?”墨鳞显然有些诧异,追问道。
张逸群稍稍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嗯……她是个挺好的人。一直以来都非常照顾我,不仅帮我四处打听各种消息,还努力帮我招揽生意。而且……当她笑起来时……”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的墨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接口道:“笑起来很好看吧?”
对于墨鳞的猜测,张逸群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时,墨鳞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它的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你来仙界可不是为了谈情说爱、寻找女人的。你应该清楚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对吧?”
“我当然知道。”张逸群连忙回答道,表示认同。
“既然知道那就好。”墨鳞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合上双眼,不再言语。
张逸群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墨鳞,心中思绪万千。过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有其他想法呀……”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墨鳞没睁眼。“不能什么?”
“……没什么。”
张逸群站起身,走到灵田的另一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紫韵草的叶片。
草叶很凉。
银棘从墨鳞的尾巴里钻出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小东西走路还不稳,走两步晃一下,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走到他脚边,仰起头,银白色的眼睛看着他。
“主人。”
那道细细的、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张逸群伸手把银棘捧起来,放在掌心里。小东西很轻,像一捧雪,绒毛蹭着掌心,痒痒的。
“怎么了?睡不着?”
银棘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缩成一团。
张逸群低头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玄策从黑暗中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蓝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大。”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王成鹏真的动手,你能挡得住吗?”
张逸群没说话。
“他身边那个灰袍老者,天仙中期。你上次连天仙下等都打不过,现在虽然突破了地仙中期,但和天仙中期差了两个大境界。再加上王家还有别的天仙,还有王成鹏自己,还有那个不认识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怕?”
“怕。”
玄策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怕有用吗?”张逸群说。
玄策沉默了一会儿。
“没用。”
“那不就得了。”
夜风吹过来。灵田里的紫韵草沙沙作响。
银棘在张逸群怀里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爪子无意识地挠着。
张逸群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亮,星星很少,有几片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去,遮一会儿,亮一会儿。
“我得变强。”他说。
“废话。”玄策说。
“得变得很强。”
“还是废话。”
“得让他们怕我,不是我怕他们。”
玄策转过头,看着他。
张逸群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月光照出来的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火。
“老大,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就觉得……”玄策顿了一下,“觉得跟着你,好像也不错。”
张逸群没理他。
他闭上眼睛,又开始运转功法。
丹田里的仙元力缓缓流转,九种本源之力交织在一起,混沌之气在中心缓慢生长。
玄策坐在旁边,没走。
他看着灵田里的紫韵草,看着墨鳞,看着银棘,看着张逸群。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灵田的另一头。
伸出手。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笼罩住整片灵田。
那是仙灵气。他把鼎内世界的仙灵气往灵田这边引,让那些紫韵草长得更快一些。
他知道张逸群等不了太久。
所以,他得帮他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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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内世界又过了三天。
这天早上,张逸群正蹲在灵田边看紫韵草的长势,玄策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大,墨灵儿来了。”
张逸群站起身,心念一动,出了鼎内世界。
铺子前厅,墨灵儿站在柜台前,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簪子别着,显得比平时文静。
看到张逸群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张逸群!”
“来了。”张逸群走过去,“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墨灵儿歪着头,笑了笑,“我来拿美容丹。上次你说过几天,现在过了好几天了。”
张逸群想起来了。他确实答应过。
“还没炼。这几天忙。”
“忙什么?”
张逸群沉默了一瞬。“修炼。”
墨灵儿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没睡好?”
“还行。”
“骗人。”墨灵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柜台上,“这是安神丹。我爹给我的,说睡不着的时候吃一颗。我不怎么用,给你吧。”
张逸群看着那个小玉瓶。
瓶身是白色的,很细,很精致,瓶口用红绸子封着。
“我不要。你自己的东西,自己留着。”
“让你拿着就拿着。”墨灵儿把玉瓶往他面前推了推,“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颗安神丹而已,值不了几块仙石。”
张逸群没动。
墨灵儿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个……”她低下头,用手指在柜台上画着圈,“昨天,王成鹏是不是找你了?”
张逸群心里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青玄城就这么大,什么事都瞒不住。”墨灵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跟你说了什么?”
张逸群没回答。他在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是不是让你离我远一点?”墨灵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张逸群没说话。
墨灵儿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有几分勉强,有几分苦涩。
“我就知道。”
她从柜台上拿起那个小玉瓶,塞进张逸群手里。
“拿着吧。”她说,“我先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墨灵儿。”张逸群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答应给你炼美容丹,明天来拿。”
墨灵儿沉默了一瞬。
“好。”
她走出去了。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柜台上的账本,纸页哗啦啦地翻。
张逸群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小玉瓶。
瓶子很凉。但他的掌心很热。
“老大。”玄策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她说她知道。”
“听到了。”
“她知道了什么?是知道王成鹏找了你,还是知道王成鹏为什么找你?”
“都知道了。”
“那她——”
“她什么也没说。”
张逸群把小玉瓶揣进怀里,转身走进后院。
他的心很乱。
比昨天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