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的日子,似乎把一切都冻得懒洋洋的。胡同里的积雪化了一半,还剩一半硬邦邦的,走上去咯吱作响,滑溜溜的需要格外小心。空气干冷刺骨,吸进肺里像有小刀子刮。这种天气,最适合缩在屋里烤火,连鬼似乎都懒得出来作祟,事务所也清闲得发霉。
晓晓每天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嘴里抱怨着无聊。方阳和迈克也闲得发慌,把各自的短棍和匕首擦了又擦,都快擦出包浆了。菲菲和小雅倒是能静下心看看书,整理整理资料,但也被另外三个家伙时不时的哀叹和制造的小噪音弄得有点心烦。
这天下午,菲菲和小雅决定去趟超市,囤点过冬的物资,顺便透透气。临走前叮嘱那三个“闲人”看好家,别惹事。
菲菲和小雅一走,事务所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方阳坐不住了,站起来活动筋骨:“不行,再躺下去骨头要生锈了。迈克,走,出去跑两圈,活动活动。”
迈克点点头,两人换上运动服,出了门。
胡同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两人沿着胡同慢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团散开。跑到胡同中段,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带着点嘈杂的电子音乐声,还有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和笑闹声。
声音是从胡同口新开的一家小店传来的。方阳记得,前几天好像看到那里在装修,挂了个牌子,叫什么“老街机怀旧馆”。原来是家游戏厅。
两人跑过去,隔着玻璃门往里看。店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台老旧的街机,画面是那种像素风的,有《拳皇97》《三国战纪》《合金弹头》什么的。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围在机器前,搓着摇杆,拍着按钮,大呼小叫,玩得热火朝天。
“哟,这东西,多少年没见过了。”方阳来了兴趣,停下脚步。他小时候可没少泡在这种地方,为此没少挨爸妈的揍。
迈克也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怀念的情绪。他小时候在更混乱的环境里长大,这种街机是难得的娱乐和逃避。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灰尘、旧塑料、还有小孩子汗味的气味扑面而来。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缩在柜台后面打盹的老头,抬眼看了他们一下,没说话。
方阳和迈克凑到一台《拳皇97》的机器前,看两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对战。一个胖乎乎,一个瘦高个,技术居然还不错,搓招连击有模有样。
“大壮,用八神庵的鬼烧接葵花啊!笨!”
“猴子,你的草薙京就会裸杀?有没有技术含量?”
两个小孩一边打一边互相嘲讽,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两个“怪叔叔”。
一局打完,瘦高个的“猴子”险胜。胖“大壮”不服气,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再来!三局两胜!赌五块钱买辣条!”
“来就来!怕你啊!”猴子也掏出五块。
方阳看得手痒,插嘴道:“小朋友,技术不错啊。要不要跟叔叔玩两把?”
两个小男孩回过头,看到方阳和迈克两个大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大人也玩这个”的惊讶表情,然后是不加掩饰的、属于技术玩家的傲气:“叔叔,你行吗?我们可是这条胡同的拳皇霸主!”
“嘿,小兔崽子口气不小。”方阳乐了,摸出十块钱,“来,跟你们玩,一局十块,敢不敢?”
“十块?!”两个小孩眼睛一亮,对视一眼,用力点头,“敢!谁先来?”
“我先。”方阳上前,投了币,选了最熟悉的八神庵、草薙京、二阶堂红丸组合。猴子则选了特瑞、安迪、东丈的饿狼传说队。
对战开始。方阳毕竟多年没碰,手生得很,摇杆搓招经常失误,按键时机也把握不好。猴子则显然经常玩,招式熟练,连招顺畅。第一局,方阳的八神庵被特瑞一套连招加能量喷泉直接带走。第二局稍微适应了点,但草薙京还是不敌安迪的飞翔拳。第三局,二阶堂红丸勉强扳回一城,但最终方阳还是1:2落败。
“哈哈,叔叔,你不行啊!十块钱拿来!”猴子得意地伸手。
方阳老脸一红,悻悻地把十块钱递了过去。迈克在身后默默看着,没说话。
“还有这位叔叔,来不来?”大壮看向迈克,眼神挑衅。
迈克点点头,也掏出十块钱,上前投币。他选人更干脆,直接拉尔夫、克拉克、莉安娜的怒队组合。大壮选了八神庵、不知火舞、玛丽。
迈克的技术比刚才的方阳更生疏,但他有种独特的、近乎本能的预判和冷静。可惜,街机游戏更吃熟练度和肌肉记忆。迈克的拉尔夫虽然拳重,但经常被灵活的大壮用八神庵的屑风抓个正着。克拉克的投技也总被识破。最后,迈克也以1:2落败,同样输掉了十块钱。
两个小孩拿着赢来的二十块钱,乐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还说着“谢谢叔叔赞助辣条”“叔叔以后常来玩啊”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欢天喜地跑去买零食了。
方阳和迈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屈和尴尬。堂堂晨曦事务所的“高手”,居然在街机游戏上输给了两个小学鸡,还输了钱!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游戏厅,也没心思跑步了,垂头丧气地回了事务所。
一进门,就看见晓晓依旧保持着“挺尸”姿势躺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哟,两位猛男锻炼回来啦?出汗了没?”
方阳和迈克都没吭声,闷头去倒水喝。
晓晓察觉不对劲,一骨碌爬起来,狐疑地看着他们:“咋了?被人揍了?脸色这么臭。”
“别提了。”方阳没好气地把游戏厅输钱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晓晓听完,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两个!居然被小学鸡虐了!还输了二十块钱!哈哈哈哈!大色狼,迈克哥,你们的一世英名啊!哎哟我的肚子……”
方阳和迈克的脸更黑了。
笑了好一会儿,晓晓才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坐直身体,挺起小胸脯,一脸“我是大佬”的表情:“看看你们这怂样!连个小学鸡都打不过!走!姐姐带你们去找回场子!让那两个小学鸡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险恶!”
“你行吗你?”方阳表示怀疑。
“切!姐姐我当年可是街机厅一霸!拳皇97一币通关,三国战纪专家难度无伤!对付两个毛孩子,手到擒来!”晓晓吹得天花乱坠,不由分说,一手拉一个,拖着方阳和迈克就往外走,“今天非得把场子找回来,再把那二十块赢回来!不,赢四十!”
三人又来到了那家“老街机怀旧馆”。两个赢了钱的小孩刚吃完辣条,正在玩《合金弹头》,看到他们去而复返,还多了个女的,愣了一下。
“哟,小兔崽子们,还在呢?”晓晓大摇大摆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拳皇97》的机台上,气势十足,“刚才是谁欺负我两个小弟来着?出来!跟姐姐我过两招!”
两个小孩看着这个个子不高、但口气冲天的“姐姐”,有点懵。大壮胆子大点,梗着脖子说:“是我们赢的,怎么了?你也要来送钱?”
“送钱?姐姐是来教你们做人的!”晓晓掏出一张二十的钞票,拍在机台上,“一局二十,敢不敢?”
二十!对小学生来说可是巨款!两个小孩眼睛都直了,对视一眼,用力点头:“敢!猴子,你上!”
猴子摩拳擦掌,上前投币。晓晓也投了币,选了不知火舞、玛丽、藤堂香澄的女性格斗家队。猴子还是用他的饿狼传说队。
第一局开始。晓晓嘴上吹得凶,实际上手也生了。不知火舞的扇子总扔不准,被特瑞的波推得很难受。但她胜在反应快,躲闪灵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最终还是猴子经验更老道,抓住晓晓一个失误,用特瑞的能量喷泉带走了不知火舞。
“就这?”猴子撇撇嘴。
“急什么!热身而已!”晓晓脸一红,嘴硬道。
第二局,晓晓的玛丽上场。她似乎找回一点感觉,玛丽的投技和当身技用得不错,扳回一局。
第三局,决胜局。晓晓的藤堂香澄对猴子的东丈。东丈的旋风腿和虎破踢很烦人,晓晓打得有些急躁,血量渐渐落后。眼看又要输了,晓晓急了,眼珠一转,趁着靠近机身、背对两个小孩和老板的瞬间,手指极其隐蔽地、飞快地在摇杆底部和几个按键上拂过,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查的迷惑术灵力悄无声息地侵入机器。
屏幕上的东丈动作忽然卡顿了一下,一个原本该发出的虎破踢变成了慢悠悠的站重拳。晓晓抓住机会,藤堂香澄一套华丽的连招,直接将东丈Ko!
“耶!赢了!”晓晓兴奋地跳起来,抓起机台上的二十块钱,“小学鸡,还差得远呢!再来!”
猴子和大壮都愣住了,刚才东丈那诡异的卡顿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你……你耍赖!机器卡了!”
“卡什么卡?明明是你自己操作失误!输不起啊?”晓晓叉着腰,鼻孔朝天,“刚才赢钱的时候不是挺得意吗?怎么,输了就想赖账?要不要叫你们家长来评评理?”
两个小孩被噎得说不出话,又看她是个“大人”,有点怂。大壮不服,掏出十块钱:“再来!我就不信了!”
“来就来!”晓晓又把二十块拍上。
第二局,晓晓“如法炮制”,又在关键时刻用迷惑术干扰了一下对方角色,险胜。又赢了十块。
“拜我为老大!以后我罩着你们!这条胡同的游戏厅,我晓晓姐说了算!”晓晓拿着赢来的十块钱,得意忘形,开始飘了,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赢的。
两个小孩又气又委屈,眼看零花钱要输光了。
就在晓晓叉着腰,享受“胜利”的虚荣,方阳和迈克在旁边表情微妙时,游戏厅的门被推开了。
菲菲和小雅提着大包小包的菜,站在门口,正好看到晓晓“霸凌”小学生、大言不惭要当“老大”的一幕。菲菲的脸,瞬间就黑了。
“晓晓!”菲菲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
晓晓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钱差点掉了,回头看见菲菲黑如锅底的脸色和小雅不赞同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长本事了啊?学会欺负小孩了?还当老大?”菲菲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晓晓的耳朵,“跟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哟!菲菲姐轻点!疼疼疼!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晓晓瞬间怂成鹌鹑,耳朵被揪着,疼得龇牙咧嘴,被菲菲拖着往外走。
小雅则走到方阳和迈克面前,一手一个,揪住他们的耳朵:“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跟着晓晓那死丫头胡闹!还赌钱!回家!”
方阳和迈克也没敢反抗,苦着脸,被小雅揪着耳朵,跟在菲菲和晓晓后面,灰溜溜地走出了游戏厅。身后传来两个小学生压抑的笑声和老板老头摇头叹气的画面。
回到事务所,自然是一通严厉的批评教育。晓晓被罚打扫一周厕所。方阳和迈克被罚洗碗一周。三人垂头丧气,深刻认识到了“赌博不对”、“欺负小孩更不对”、“使用法术作弊尤其不对”的道理。那十块赢来的钱,也被菲菲没收,第二天悄悄还给了那两个小学生。
经过这次“游戏厅事件”,三人总算又消停了一阵。
这天,晓晓又闲得发慌,跑去找斜对面的阿珍嗑瓜子聊天。阿珍是胡同里的“情报中心”,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两人围着火盆,嗑着瓜子,阿珍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晓晓,跟你们说个吓人的事儿,可别往外传。”
“啥事儿?阿珍姐你快说!”晓晓来了精神。
“就老城区那边,靠近旧纺织厂那片筒子楼,你知道吧?”阿珍说,“前几天,住那儿的一个打工仔,好像是姓刘,突然疯了!大半夜的,赤着脚跑出来,在街上又哭又笑,喊着‘眼睛!外卖里有眼睛!盯着我看!要吃我!’”
“眼睛?外卖?”晓晓一愣。
“是啊!可邪门了!”阿珍绘声绘色,“邻居报了警,警察来了,把那刘疯子按住,又去他家看。桌子上还真摆着一份没吃完的外卖,好像是……叫什么‘王记夜宵’的炒饭。警察打开一看,就是普通的蛋炒饭,加了点火腿肠玉米粒,哪有什么眼睛?可那刘疯子就是一口咬定,他吃着吃着,就看到饭里埋着一颗人眼睛,血淋淋的,还转了一下,看着他笑!把他魂都吓没了!”
“会不会是他自己精神有问题,产生幻觉了?”晓晓猜测。
“一开始大家也这么想。可怪就怪在,”阿珍声音更低了,“警察调查了那家‘王记夜宵’,就是个普通的小外卖店,开了没多久,生意好像还行,主要做晚上和夜宵。也没其他客人投诉。但有个细心的警察发现,刘疯子点外卖的那个时间,送餐App上显示,骑手接单后,到店取餐,然后……在刘疯子家附近绕了好大一圈,耽误了快二十分钟,才送到。可骑手说自己电瓶车半路坏了,推着走的。这事儿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刘疯子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阿珍顿了顿,吐掉瓜子皮,眼神里带着恐惧:“可昨天,我表妹夫偷偷跟我说,他们觉得那外卖店可能有问题,但没证据。而且……而且他们私下查了查,最近三个月,老城区那边,报失踪的年轻女性,多了三、四个!都是晚上独自外出,或者独居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会不会……”
晓晓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瓜子都忘了嗑。外卖里吃出“眼睛”?失踪女性?绕路的骑手?这听起来可不像简单的幻觉或巧合!
她谢过阿珍,急匆匆跑回事务所,把听到的恐怖情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菲菲、方阳、迈克和小雅。
五人听完,表情都凝重起来。尤其是听到“失踪女性”和“绕路送餐”,职业敏感让他们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极其危险的气息。
“普通的外卖店,不至于让骑手绕路,更不至于让人产生‘看到眼睛’的恐怖幻觉,除非……”菲菲沉吟,“那外卖本身有问题,或者送餐的‘人’有问题。”
“阿珍说警察查了没发现问题?”方阳问。
“明面上肯定查不出。如果有问题,那也不是普通警察能查出来的。”小雅轻声道。
“那家‘王记夜宵’……”迈克吐出几个字。
“晚上去看看。”菲菲拍板,“先点一份外卖,看看是什么货色。记住,只是试探,别打草惊蛇。”
说干就干。菲菲用手机新注册的账号,在外卖App上找到了那家“王记夜宵”。店面照片很模糊,就一个红色招牌,写着店名和“炒饭炒面 烧烤夜宵”。营业时间从晚上六点到凌晨四点。评价很少,只有寥寥几条,都是“味道不错”、“分量足”之类的套话,看起来像刷的。
菲菲点了一份最普通的“招牌蛋炒饭”,加了份“烤肠”,地址留在了距离事务所两条街外的一个便利店门口。
下单成功。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骑手接单了。地图显示,骑手取了餐,然后……果然,在前往便利店地址的路上,轨迹画出了一个奇怪的、绕远的弧线,多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来了。”菲菲盯着手机。
晚上十点多,方阳去便利店门口,拿到了那份外卖。一个普通的白色塑料餐盒,套着薄薄的透明塑料袋,摸上去还是温的。
方阳提着外卖回到事务所。五人围着茶几,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餐盒。
“打开看看。”菲菲说。
方阳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地解开塑料袋,打开餐盒盖子。
一股正常的、带着油香和鸡蛋味的炒饭香气飘了出来。灯光下,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金黄的蛋液,夹杂着绿色的葱花、红色的火腿丁和黄色的玉米粒,旁边摆着一根烤得焦香、刷了酱料的烤肠。卖相普通,甚至可以说还不错,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不就是普通炒饭吗?”晓晓凑近看了看,又嗅了嗅,“闻着也没怪味啊。那个刘疯子真是精神病?”
方阳拿起附送的一次性勺子,扒拉了一下炒饭,米饭下面是均匀的蛋液,没有藏任何奇怪的东西。“难道真是幻觉?”
“等等,别动。”菲菲忽然出声制止,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盒炒饭,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塑料盒。她缓缓伸出手,没有去碰炒饭,而是悬在餐盒上方,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净化意味的灵力,轻轻拂过炒饭表面。
随着她的动作,餐盒里的炒饭,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米饭的颜色开始迅速变深,从金黄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带着暗红血丝的灰褐色!那些绿色的葱花迅速枯萎、发黑,像是腐烂的植物。红色的火腿丁扭曲变形,呈现出一种类似肌肉纤维的纹理和颜色。黄色的玉米粒则变得干瘪暗黄,像……像某种风干的组织。最恐怖的是那根烤肠,在灵力拂过后,表皮迅速“融化”,露出里面粉红色、夹杂着白色筋膜和暗红色血块的肉糜!更令人恐怖的是,盒饭底部,有一整张女人逼,被完整切割下来,逼毛沾在两片肉上。而整盒炒饭散发出的香气,也变成了一股混合了血腥、腐败和廉价香料的恶心气味!
“呕……!”晓晓第一个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煞白。小雅也捂住嘴,强忍着不适。方阳和迈克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怒火。
这根本不是蛋炒饭和烤肠!这是……用人肉和其他难以名状的秽物做成的“食物”!而且被某种极其高明的邪术伪装成了正常的样子!若非菲菲用特殊灵力手段让其“现形”,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那个刘疯子看到的“眼睛”,恐怕不是幻觉,而是这邪术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产生的短暂“破绽”!
“王八蛋!”方阳咬牙切齿,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餐盒跳了一下,里面那恐怖的内容物也跟着蠕动,“真的是人肉!这家店……”
“不止是店的问题。”菲菲收回手,脸色冰冷如霜,眼中杀意凛然,“能做出这种伪装,还能影响人的神智,让人产生恐怖幻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凶杀或变态了。这是邪术!开店的东西,不是人!”
不是人,那就是……鬼?或者更邪门的东西?用邪术伪装人肉,开外卖店贩卖?那些失踪的女性……
五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和恐怖程度。这已经不仅仅是失踪案了,这是以活人为食粮的、极其残忍邪恶的魔窟!
“立刻去那家店!”菲菲当机立断,“带上所有家伙!今晚,端了它!”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必须铲除邪恶的决心。五人迅速换上深色衣服,带上所有能用得上的法器、符咒、武器。菲菲特意带上了那面很少使用的、威力强大的八卦镜和一把用雷击木制成的桃木剑。
根据外卖App上的模糊地址,“王记夜宵”位于老城区边缘,靠近废弃纺织厂的一片待拆迁的破旧平房区。那里人口杂乱,管理混乱,是藏污纳垢的绝佳地点。
深夜十一点多,五人开着车,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片区域。这里路灯昏暗,许多已经坏了,街道狭窄肮脏,堆满垃圾。两侧是低矮破败的平房,很多窗户黑洞洞的,有些房子已经半坍塌。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的腐臭和一种莫名的阴冷气息。
他们找到了“王记夜宵”的招牌。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只有一扇门脸的小店,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门口停着一辆脏兮兮的、没有牌照的旧电瓶车,应该就是“送餐”用的。店里静悄悄的,没有客人,也看不到人。
菲菲打了个手势,五人分散开,悄无声息地接近小店。方阳和迈克绕到后窗,晓晓和小雅守住前门两侧,菲菲则直接走到卷帘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灵力,在卷帘门上快速画了一个破邪符文,然后用力向上一抬!
刺耳的摩擦声中,卷帘门被猛地抬起!昏黄的光线和一股更加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
映入五人眼帘的景象,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
店面很小,只有十几平米。靠墙摆着两个油腻腻的冰柜和一个猛火灶。但此刻,冰柜门大开,里面悬挂着的,不是食材,而是一具具被剥光了衣服、开膛破肚、像屠宰场里的牲畜一样吊着的女性尸体!有的已经风干,有的还算“新鲜”,惨白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伤口,空洞的眼窝茫然地对着门口,逼和奶被挖走。地上流淌着暗红色、已经半凝固的血泊,混合着碎肉和骨渣。
灶台上,一口大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暗红色的、翻滚着可疑块状物的粘稠汤汁,腥气冲天。旁边的案板上,扔着几把锈迹斑斑、沾满血肉的砍刀和锯子。墙壁、灶台、冰柜上,溅满了深褐色、已经干涸的血迹和脂肪。
这根本不是厨房,是地狱的屠宰场!
而在血泊中央,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沾满血污的白色厨师服,身材矮胖,秃头,脸上横肉堆积,眼睛细小闪着贪婪的红光,手里还拿着一把滴血的砍刀,正对着锅里搅拌——是“厨师”。
一个穿着外卖骑手的黄色马甲,但马甲已经被血浸透成了黑红色,身形瘦高,脸色青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正用一条脏毛巾擦拭着那辆送餐的电瓶车后箱——是“骑手”。
还有一个穿着廉价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已经花掉的劣质粉底,嘴唇鲜红如血,身材干瘦如柴的老太婆,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用枯瘦如鸡爪的手,从冰柜里一具尸体的眼眶中,慢条斯理地抠出什么东西,放进嘴里咀嚼——是“老板娘”。
听到卷帘门响,三个“东西”同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六只闪烁着残忍、贪婪、疯狂和浓浓死气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门口的五人。
它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发现的惊慌,只有一种看到“新食材”自动送上门的、赤裸裸的兴奋和食欲。
“又有……新鲜货……送上门了……”矮胖厨师咧开嘴,露出被血染黑的牙齿,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
“这次……有女人……细皮嫩肉……一定好吃……”干瘦老太婆舔了舔沾着脑浆的手指,眼神在菲菲、晓晓和小雅身上来回扫视,像在挑选商品。
瘦高骑手则发出一串“咯咯咯”的怪笑,扔掉了毛巾,从电瓶车后箱里,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闪着寒光的大号切肉刀。
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死气、血腥气,混合着滔天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小店里汹涌而出,几乎让人窒息。罗盘在菲菲手里疯狂旋转,最后指针死死指向那三个“东西”。
不是普通的鬼!是生前就极端残忍变态、死后怨气执念不散、结合邪法修炼,已经变成以人为食、凶厉无比的“食尸鬼”!
“动手!一个不留!”菲菲厉喝一声,手中雷击木桃木剑瞬间出鞘,带着辟邪金光,率先刺向离她最近的矮胖厨师!
战斗瞬间爆发!
矮胖厨师反应极快,手中血刃砍刀一挥,竟然架住了菲菲的桃木剑!刀剑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爆起一溜火花和黑烟!这食尸鬼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那把砍刀显然也沾染了无数冤魂血气,变成了凶器!
与此同时,瘦高骑手怪叫着,挥舞切肉刀扑向了方阳和迈克!它的速度奇快,刀法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方阳和迈克不敢怠慢,短棍和匕首齐出,与它战在一处,兵刃碰撞声密集如雨。
那干瘦老太婆则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如同夜枭,丢下手中的“零食”,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敏捷的蜘蛛,带着腥风,猛地扑向了看起来最“柔弱”的小雅和晓晓!她的手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长,如同十把淬毒的小匕首,直插两人面门!
“小心!”小雅急退,同时洒出一把特制的、混合了朱砂和香灰的粉末。粉末沾上老太婆,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黑烟,疼得她厉声尖叫,攻势稍缓。晓晓则趁机抽出桃木剑,一个矮身,剑尖疾刺老太婆的腹部!
然而,老太婆身体诡异地向后一折,躲开了这一剑,反手一爪抓向晓晓手腕!晓晓急忙缩手,桃木剑被爪风扫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店空间狭小,堆满“杂物”和尸体,更加限制了五人的发挥。而那三个食尸鬼却对这里的环境熟悉无比,借助血泊和尸体闪转腾挪,凶悍无比。它们似乎不知疼痛,受伤后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暗绿色、腥臭扑鼻的粘液,反而更加激起了凶性。
菲菲与矮胖厨师硬拼几招,感觉手臂发麻。这恶鬼的力气和那把邪刀超乎想象。她眼神一冷,左手悄悄摸出一张五雷符,瞅准机会,猛地拍向对方胸口!
“轰隆!”
一声闷雷在小店内炸响!矮胖厨师惨叫一声,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黑烟直冒,踉跄后退。但他竟然没死,反而更加疯狂,挥舞砍刀再次扑上,刀势更加凌厉,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显然是激发了邪刀的全部威力。
另一边,方阳和迈克配合默契,方阳短棍格挡,迈克匕首突刺,终于在瘦高骑手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但对方恍若未觉,切肉刀如狂风暴雨,竟然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方阳胳膊上还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小雅和晓晓对付那老太婆更是吃力。老太婆身法诡异,如同鬼魅,指甲和牙齿都带有剧毒和尸气,稍有不慎就会中招。小雅的安魂香和定身符对她效果甚微,晓晓的桃木剑也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在这里!”菲菲心中焦急。这三个食尸鬼比预想的还要厉害,而且这店铺里怨气冲天,阴气极重,大大增强了它们的实力,削弱了己方法术效果。
必须破局!
她目光扫过那口沸腾的、煮着“肉汤”的大锅,又看了看冰柜里那些惨死的女性尸体,一个念头闪过。
“方阳迈克!拖住它们!小雅晓晓!掩护我!”菲菲大喊,同时身形急退,从怀中掏出了那面八卦镜。
八卦镜古朴厚重,镜面澄澈。菲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同时右手快速在镜背划动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显形,邪祟伏诛!破!”
随着咒语,八卦镜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瞬间充满了狭小污秽的店铺,将一切阴邪之气逼退!光芒所照之处,血泊蒸发,污秽退散,那三个食尸鬼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上冒出滚滚浓烟,动作瞬间迟缓、扭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就是现在!”菲菲厉喝。
方阳和迈克抓住机会,同时暴起!方阳短棍带着全身力气,狠狠砸在瘦高骑手持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碎裂,切肉刀脱手飞出!迈克则如鬼魅般贴近,匕首闪过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骑手的心脏位置,并狠狠一搅!
瘦高骑手身体剧震,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嚎,化作一滩腥臭扑鼻的黑水,迅速渗入地下。
小雅和晓晓也配合默契。小雅将剩余的所有香灰和破邪符一股脑洒向老太婆,暂时迷住她的视线。晓晓则娇叱一声,将全身灵力灌注桃木剑,剑身亮起微光,猛地刺向老太婆大张的、流淌着涎水的嘴巴!
“噗嗤!”
桃木剑从口腔刺入,后脑穿出!老太婆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最后也化为一滩污血。
只剩下那个胸口被五雷符重创、又被八卦镜金光持续灼烧的矮胖厨师。它见同伴瞬间毙命,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不管不顾,挥舞着血刃砍刀,如同疯牛般撞开挡路的方阳,朝着正在维持八卦镜术法的菲菲猛扑过去,竟是要同归于尽!
“菲菲姐小心!”晓晓惊叫。
菲菲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左手维持八卦镜金光照射,右手雷击木桃木剑灌注全身灵力,迎着扑来的恶鬼,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正大光明,带着煌煌天雷之威和斩妖除魔的决绝意志!
噗!
桃木剑精准地刺入了矮胖厨师额头的正中央!那里是它邪术的核心,也是它残存灵智所在。
矮胖厨师前冲的势子猛地顿住,双眼暴突,手中血刃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额头的桃木剑,又抬头看向眼神冰冷如霜的菲菲,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紧接着,它的身体从额头剑伤处开始,迅速龟裂,蔓延全身,最终“砰”的一声,炸裂成无数腥臭的黑红色肉块和粘液,溅得到处都是,但一接触八卦镜的金光,便迅速汽化消失。
店铺里,最后一点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也消失了。只剩下八卦镜渐渐黯淡的金光,以及五人粗重疲惫的喘息声。
赢了。三个凶残无比的食尸鬼,被彻底消灭,魂飞魄散。
但胜利的喜悦一丝也无。五人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小店,闻着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和恶臭,看着冰柜里那些死不瞑目、遭受了非人折磨的女性尸体,心头只有沉重无比的悲哀和愤怒。
“畜生……”晓晓看着那些尸体,眼圈红了,声音哽咽。小雅也默默流泪。方阳和迈克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响。菲菲收起八卦镜和桃木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悲恸。
“报警吧。”菲菲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事情,需要警察来处理后事,给这些可怜的女子一个交代,找到她们的家人。”
方阳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警官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地点和发现了“大量尸体”、“疑似重大凶杀案现场”。
挂断电话,五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吞噬了至少数条人命的魔窟,沉默地退了出去,站在清冷的夜色中,等待警方的到来。夜风吹过,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划破了老城区沉寂的夜空。
但五人知道,有些伤害,有些恐怖,是警笛和灯光也无法驱散的。这世间的黑暗与罪恶,有时令人极度心寒。